中時電子報 書刊

優質豐富的新聞媒體

攝護腺手術之後

身體的日記
身體的日記

七十三歲一個月又十八天 1996 年11月28 日 星期四

這下子我帶著導尿管出院了,它從我的膀胱出發,來到陰莖露臉,沿著右腿伸下去,終點是尿袋,它用魔鬼氈固定在腳踝上方。袋子滿了就倒掉,差不多是四小時。這麼簡單。

不過也真意外,陰莖這條渠道那麼有彈性又那麼沒感覺!之前我還擔心不已,要把攝影機插入這麼小的溝裡,可現在我發現也許連電動火車都進得去。不過最重要的不是這個:最重要的當然是排尿的功能——我以為它附屬於我,一直以來臣服於我的意識,依照我的需要表達,根據我的決定得到滿足,如今竟跨越了我的意志力,化簡為它自己了。一句話,我的身體隨著填滿的程度自行清空,它的周期獨立於意志力之外。我清空小腿肚下的這個袋子,就和別人去倒酒喝一樣(袋子上的旋轉開關和酒桶上的一樣)。

我這德性讓我聽到了多少次羞辱?你們絕對想像不出來,那個人身上裝了東西。通常,低調的憐憫會引發緊接在後的沉默,偶爾會有某個風趣的傢伙勇氣過剩:要是我,我就把自己斃了(啊!身體健康帶來的英雄主義)!在這些對話中,「裝備」,默默頂替了以下幾個字的位置,「撒尿」、「血」或是「狗屎」。再說到裝備,每個人都會想到病人與材質的對抗。

壓抑自己帶來了令人反感的倒退。所有我們這輩子每天藏起來的、絕口不提的,突然間全出現在那兒,在一個袋子裡,在視力與觸碰的範圍內。真噁心!然而,我倒不覺得自己特別噁心,也不覺得丟臉,更不覺得衰退。不過如果和我說話的人知道了我的狀態,我會不會比較有上述那些感覺呢?

七十三歲一個月又二十一天 1996 年12 月1日 星期天

其實我每天都做腎呼吸。

七十三歲一個月又二十八天 1996 年12 月8 日 星期天

我們昨晚第一次去A 的家晚餐,發生了一件事。蹺腿時一個不湊巧,扯開了我的寶器。左腳把管子接頭拉掉了,於是寶液順著右腿小腿肚流下,在腳邊形成一灘小水窪。我故意讓餐巾滑到地上,把身體彎到桌下,擦乾淨,接上管子。沒有人發現。以後要小心了。走的時候,順手把餐巾給摸了(權衡再三,留給別人餐巾賊的回憶,總比當個在桌子底下小便的客人要好)。

七十三歲二個月又二天 1996 年12 月12 日 星期四

我是漏壺。

七十三歲二個月又四天 1996 年12 月14 日 星期六

導尿管用OK 繃固定在大腿上,我的皮膚受不了它的邊角,發炎了。還感染了。我已經換了好幾個地方貼,最後還把導尿管換條腿貼。結果就是,我的兩條腿看起來像毒蟲的手臂。得找個其他的解決方法。

七十三歲二個月又五天 1996 年12 月15 日 星期天

在戰神廣場看到一群自行車騎士經過,他們全包在貼身的單車褲裡。這種褲子就像他們的第二層皮膚,讓我找到了解決的方法。明天就去買。導尿管自然會包在大腿上;再也不需要OK 繃了。

七十三歲二個月又七天 1996 年12 月17 日 星期二

成功了。萊卡 把導尿管固定在我的皮膚上。夢娜一看到就笑了。我的帥騎士!我有個水獺的屁股。這條單車褲是在運動用品店買的,是個年輕人在那兒掌管,健康好得招搖。我們起了爭執。我的袋子滿了但我發現得太晚(藉由腳踝的重量評估)。該倒了。於是我問年輕人洗手間在哪兒。他說:客人不能用洗手間。我說事態緊急。他又重複一遍:客人不能用洗手間!我不再堅持轉過身去,這時我聽見他的結語:各管各的屎。我往打獵用品區走過去,一面假裝在架子上找東西,一面把袋子的內容物清在一隻翻邊的皮獵靴裡,要多瀟灑有多瀟灑。

看更多好書內容

  • 身體的日記 2017-03-01
好友人數
發表意見
留言規則
中時電子報對留言系統使用者發布的文字、圖片或檔案保有片面修改或移除的權利。當使用者使用本網站留言服務時,表示已詳細閱讀並完全了解,且同意配合下述規定:
  • 請勿重覆刊登一樣的文章,或大意內容相同、類似的文章
  • 請不要刊登與主題無相關之內容
  • 發言涉及攻擊、侮辱、影射或其他有違社會善良風俗、社會正義、國家安全、政府法令之內容,本網站將會直接移除
  • 請勿以發文、回文等方式,進行商業廣告、騷擾網友等行為,或是為特定網站、blog宣傳,一經發現,將會限制您的發言權限或者封鎖帳號
  • 為避免留言系統變成發洩區和口水版,請勿轉貼新聞性文章、報導或相關連結
  • 請勿提供軟體註冊碼等違反智慧財產權之資訊
  • 禁止發表涉及他人隱私、含有個人對公眾人物之私評,且未經證實、未註明消息來源的網路八卦、不實謠言等
  • 請確認發表或回覆的內容(圖片)未侵害到他人的著作權、商標、專利等權利;若因發表或回覆內容而產生的版權法律責任將由使用者自行承擔,不代表中時電子報的立場,請遵守相關法律規範
違反上述規定者,中時電子報有權刪除留言,或者直接封鎖帳號!請使用者在發言前,務必先閱讀留言板規則,謝謝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