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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姓爺步步進逼

決戰熱蘭遮:中國首次擊敗西方的關鍵戰役
決戰熱蘭遮:中國首次擊敗西方的關鍵戰役

今天,你要是到台南市參觀熱蘭遮城堡的遺跡,也許會把車停在城堡西南方一百公尺處一座滿是墳墓的山丘旁。你要是爬上那座山丘,穿越密密麻麻的墳塚,然後向下眺望,將可看見許許多多黑髮遊客在古老的城牆前面拍照留念。如果你要攻打這座堡壘,那麼這座山丘──或是其他像這樣的高地──無疑就是你會想要架設大砲的地點。在你腳下的墳墓之間,你也許會看見古老的紅磚,上面黏附著貝殼灰泥。這些磚塊可能曾經屬於荷蘭人蓋在這座山丘上的一座小碉堡,用於保護底下的城堡。這座碉堡名為烏特勒支堡。

國姓爺知道他只要能夠攻占這座碉堡,把大砲架設在山丘上,底下的城堡即是他的囊中物。但該怎麼接近呢?碉堡石牆上的洞口伸出一根根大砲的砲管,射擊範圍涵蓋的區域非常廣。國姓爺一定要謹慎挑選進攻地點,否則敵方大砲從上方轟擊,造成的破壞力將是平射的兩倍。

他和手下的軍官仔細研究了這個區域。熱蘭遮鎮外圍矗立著一座市集,位在平原上,與熱蘭遮城堡對面相望。當初國姓爺的非洲火槍手曾經躲在這裡狙擊敵人。在市集南邊,位於一座廢棄的木材堆置場後方,則是一片能夠清楚望見碉堡的空場。若把大砲架設在那裡,即可輕易擊中碉堡。而碉堡雖然能夠回擊,這個地點卻可阻擋來自主城堡的砲火。國姓爺的指揮官決定從這片空場對那座碉堡發動攻擊。其中一人似乎對這項攻擊行動信心滿滿,以自己的性命保證,他只要以一千顆砲彈與四十包的火藥即可攻下那座碉堡。

國姓爺首度發動攻擊,是在九月底一個晴朗的早晨。攻擊行動讓荷蘭人吃了一驚──不只因為這項行動極為大膽,也因為攻擊效果奇佳。碉堡裡有三門大砲能夠瞄準鄭軍新架設的砲台:兩門位於碉堡頂上,一門位於碉堡內。不過,國姓爺的砲台有三門大型砲和其他幾門比較小的砲。這些砲一齊開火,都對準了荷蘭大砲露出於碉堡外的砲口。碉堡裡的駐軍射擊的速率根本比不上對方,而且鄭軍砲手也射擊得相當準確。揆一的祕書寫道:「敵軍非常善於瞄準,我們的士兵都不敢探出身子。」

位於碉堡頂端的兩門大砲在不久之後即告毀壞,砲身都從輪子上掉落下來。荷蘭守軍也無法操作底下的大砲,因為這門大砲所在的牆角只有兩個石塊的厚度,已被砲彈轟破,石礫與砲彈碎片撒得荷蘭砲手滿身都是。「我們要是不趕緊想辦法,」揆一的祕書寫道:「他們就會攻破碉堡了。我們無法從這裡(亦即熱蘭遮城堡)打到他們的砲台,所以他們能夠毫無顧忌地對我們不斷開火,徹底摧毀那一側的城牆,以致碉堡裡的人員無法繼續防守下去。」

到了天黑之際,碉堡的城牆已經殘破不堪。次日前來投靠荷蘭陣營的一個漢人帶來了壞消息。他說對碉堡開火是國姓爺直接下令的,而且他還計畫在更接近碉堡的地方設置更多砲台。他打算把碉堡夷為平地,然後在那座山丘上設置一座砲台,用於攻打城堡。的確,荷蘭人也注意到了鄭軍從熱蘭遮鎮運出大砲。

揆一該怎麼辦?單單增援碉堡是不夠的,他雖然命令士兵與工人趁著夜裡把碉堡的城牆修建得比先前更厚,但碉堡的火力畢竟不足以對付鄭軍的砲台。

揆一的軍官提議在碉堡的基部興建新的防禦工事,不但大得足以架設六門大砲,而且填沙的防禦牆厚達九英尺。他們向他擔保說,這麼一座防禦工事必然能夠「反制敵人的大砲」。揆一派了八名木工督導建造工作,還派出一百名士兵協助挖掘搬運。但不論他們如何趕工興建,國姓爺的大砲總是能夠以更快的速度加以摧毀。

揆一考慮他們是否能夠靠著火槍兵扳回劣勢。從開戰至今,荷蘭的火槍兵曾經數度與國姓爺的部隊直接交戰,但每次都以戰敗收場,因為國姓爺的士兵遠比他們更有紀律。不過,現在揆一決定讓他們擔任狙擊手。他們既然躲著放冷槍,紀律就不會是問題。他命令五十名火槍兵在廢棄醫院的破敗牆壁後方找尋適當地點。這間廢棄的醫院位於城堡南邊,接近牡蠣岸,正介於碉堡與鄭軍新建的大砲陣地之間。他要求他們透過砲台當中供砲管伸出的洞口狙擊中國砲手。

這項計策奏效了。「感謝上帝,」卡烏的祕書寫道:「這項做法非常成功,敵軍因此都不敢再接近他們的大砲。我們的士兵雖可聽到他們的軍官以鞭打毆擊等方式企圖迫使士兵執掌大砲,他們卻還是畏縮不前。」

一整天,荷蘭的火槍兵逼得鄭軍砲手無法接近大砲。不過,等到夜幕降臨,火槍兵離開之後,國姓爺的部眾隨即徹夜挖掘,準備對付敵軍的陷阱。他們在荷蘭火槍兵躲藏的地方埋了五大包火藥,然後埋設了一條很長的地下引線:填滿火藥的竹管,一路延伸至熱蘭遮鎮。

然後,他們便靜靜等待。國姓爺多年前在中國也曾使用過地雷。地雷一旦發揮預期的效果,就會對敵人造成嚴重損傷,但必須等到適當時機引燃,才會真正奏效。在一六五三年的海澄之役──國姓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場戰役──當時他的部隊就把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清朝部隊正在渡河並且集結於河岸上,完全不曉得自己的腳底下埋藏了好幾百磅的火藥。國姓爺的火藥專家等到清兵幾乎全數上岸之後,才點燃地雷。敵軍「一盡燒死,委填河內,盡皆疊滿」。

國姓爺希望在台灣再次獲致一樣的功效。到了早晨,揆一的火槍兵出城走向他們的躲藏地點,國姓爺的火藥專家已準備點燃引線。不過,火槍兵還沒抵達他們的射擊位置,引線便提前點燃。只見地面冒出一陣接一陣的爆炸,從熱蘭遮鎮沿著一直線往廢棄醫院一路炸過去,最後更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沙土瀰漫於空中。地雷引爆的時機要是正確,這群火槍兵大有可能全數陣亡。他們猜想可能是引線遭到意外點燃,說不定是鄭軍大砲的火花落在了引線上。他們感謝神的保佑,然後開始射擊。

到了傍晚,工人已在碉堡底下蓋好了新的防禦工事。「這是一座龐大又優美的建築物,」卡烏的祕書寫道:「緊鄰著碉堡,角落的射擊洞口處又以填滿沙土的木箱補強。」這座防禦工事能否抵擋國姓爺的砲火?沒問題。一枚鄭軍砲彈擊中了這座防禦工事,砲彈陷入的深度還不及一半。

就這樣,國姓爺與他手下的軍官想不出方法能夠攻破荷蘭人新建的這座防禦工事。他們轉而另尋他法。

國姓爺在北線尾興建堡壘

既然無法直接攻下熱蘭遮城堡,國姓爺認為他至少可以用更有效的方式加以封鎖。荷蘭人恣意獲取補給品的行為實在令人惱怒不已。他們不但從卡烏的艦隊取得糧食,還開始派遣劫掠隊伍出外奪取薪柴、椰子、蔬菜與牲畜。荷蘭船隻威力太強,無法直接攻打,因此國姓爺決定阻止裝卸船往返於下城前方的石砌碼頭與停泊在海灣外的船隻之間。要達到這個目的,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水道對面架設大砲,也就是北線尾沙洲南岸。

一群群鄭軍官員開始在北線尾沙洲登陸。揆一和手下的官員監視著他們,猜測其中有些由僕人撐著陽傘的是高階官員。這些官員在陽傘的遮蔭下盯著城堡看,不時伸手遙指,並且比畫著手勢。舢舨在水道上測探水深,確認何處深、何處淺。鄭軍開始在荷蘭堡壘遺跡附近上岸──就是遭到一六五六年那場猛烈駭人的風暴所摧毀的那座堡壘。自從開戰初期陳澤殺害拔鬼仔以來,北線尾沙洲上就不曾出現過這麼多漢人。

揆一想要伏擊督導這些活動的官員,但卡烏認為這個想法不切實際。於是,國姓爺的部眾繼續從事著他們的工作。然後,在十月底的一天早晨,荷蘭人醒來之後發現了一件令人錯愕的事情。「天一破曉,」卡烏的祕書寫道:「我們便訝異地發現敵人已在北線尾興建了一座堡壘,正位於城堡對面。他們一旦架上大砲,將能夠擊中下城中庭外側的所有房屋。這實在是一項極為不利而且令人煩憂的發展,尤其是我們所有的船隻都會在這道門前下錨從事裝卸作業。不消說,我們從此以後再也不能這麼做了。」

荷蘭人該怎麼因應?卡烏與揆一還有其他官員都一致認為,他們必須在鄭軍架設大砲之前,先發動攻擊摧毀那座堡壘。於是,在正午的驕陽下,一百七十名荷蘭士兵搭船橫越水道前往北線尾,城堡也同時發射砲火掩護。但岸邊的草很長,而且國姓爺的士兵又為數甚眾,到處可見到閃亮的頭盔與飄揚的旗幟,以致荷蘭士兵無法上岸。荷蘭輕便貨船紅狐號對距離最近的鄭軍開火,但他們隨即像現代的海軍陸戰隊員一樣迅速趴下,等待命令。一道信號發出,他們立刻爬起來奔找掩護,躲在草叢裡。荷蘭部隊折了回去。

這座堡壘建得愈來愈大,也愈來愈繁複。國姓爺親自抵達北線尾視察興建工作。他的帳篷──藍色亞麻布加上白色線條──出現於北線尾沙洲上的一個新營地,架設在一座沙丘上。荷蘭人透過望遠鏡看著他的部隊集合在他面前,身穿盔甲列隊繞行山丘。在他的督導下,堡壘逐漸呈現出歐式堡壘的造型,具有突出的角度,猶如文藝復興堡壘。他是不是從攻打熱蘭遮城堡的經驗當中學到了什麼?那個滿口污言穢語的瑞士叛降者是不是幫助了他?

大砲架設了起來,共有二十門。其中有幾門指向外海,以便控制水道的通行權,其他則是全部指著熱蘭遮城堡。有幾門大砲的威力非常強大,國姓爺的部下對其敬之如神。這幾門大砲稱為「靈熕」,據說不是凡俗之物。

國姓爺的叔父鄭鴻逵曾經駐紮在中國南方一個名為揭陽港的地方。一天深夜,他看見水下出現一道亮光。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但那道亮光在第二天晚上又再次出現。他派人潛下水去查看。那幾個人員回報說:「一條光物,約丈餘,有兩耳,其大難量。」他派他們再去查看一次,結果這次他們帶回了更多資訊:「係熕銃,兩耳二龍。」他將其撈了起來,只見是兩門銅砲,各重達一萬磅。之後他加以試用,發現這兩門大砲發射的砲彈可重達二十四磅,且射擊的準確度令人嘖嘖稱奇,「祭發無不擊中」,據說甚至可擊中兩、三公里外的目標。這兩門大砲初上戰場即一鳴驚人,將一座敵人堡壘的城牆轟成碎片,其中的守軍隨即投降,「俱云神物」。

這則傳說聽起來就像是編造的故事,但實際上卻可能有其歷史根據。明末時期,中國南方的官員習於打撈歐洲沉船上的火砲。根據明朝一份文獻的記載,一名官員描述了自己親自督導的一項打撈作業──他划船前往其建造的海上木製平台,督導潛水夫將繩子綁在火砲的手把上固定其位置,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清除石塊與砂礫。清除得差不多之後,便以一座巨大的木製吊車將火砲拉起。兩門巨型火砲終於打撈上岸之後,這名官員欣喜不已:「其銃精光炫耀,人間異物。」這段篇章──連同其中對於火砲閃閃發光的描述──與靈熕的發現傳說極為相似。同樣引人好奇的是,傳說中指稱鄭鴻逵是在中國南方撈得靈熕,正與歷史記載中打撈大砲的地點相距不遠。這兩門靈熕很有可能是來自荷蘭或英國的沉船。

不論這兩門大砲是怎麼來的,總之鄭鴻逵將它們送給了國姓爺,而國姓爺也善加運用於他的戰役當中。這兩門大砲一度差點丟失。一六五八年,國姓爺手下那些嘈雜的士兵吵醒了水底的龍,掀起一陣颱風,導致靈熕沉入水裡。他處死了這兩門大砲的負責人,並且命人將砲尋回。於是,靈熕又再度被打撈起來。

現在,這兩門巨砲就指著熱蘭遮城堡。荷蘭人在城堡裡看著國姓爺的部眾舉行一場特殊典禮。他們首先焚燒祭品,然後傳來一聲鑼響,接著這座新建堡壘的小型火砲開始射擊空包彈。一會兒之後,巨型火砲也突然一齊開火。這不是攻擊行動,只是張揚聲勢或啟用典禮。卡烏說他們的舉動「彷彿一場遊戲」。只見砲彈飛越城堡上空,沒有造成任何損害。

損害後來才逐漸浮現。熱蘭遮城堡裡的軍民原本經常待在石砌碼頭上洗澡、洗衣服,或是到突出於水道上的戶外廁所方便。但國姓爺的部隊開始認真瞄準其大砲之後,這些活動就具有致命的危險性了。一名女僕在洗衣服時被擊中腿部,結果因此喪生。一名女奴更是遭到砲彈的猛烈撞擊,以致一大塊血肉飛越城牆,落在城堡內,她也因此傷重而死。一名荷蘭男子企圖划船將薪柴運入城堡,結果身體下部被擊中,砲彈「刮走了那個部位大部分的皮肉,包括一顆睪丸,但沒有擊中雙腿」。這些人都是在城牆外,但國姓爺的大砲也可擊中城堡內的目標,例如一枚砲彈擊破台灣長官辦公室的牆壁,揚起一大片白色灰泥粉塵,以致「裡面的人員看起來有如麵粉磨坊的工人,而不像是辦公室的職員」。

更重要的是,這座新建的堡壘達成了國姓爺封鎖熱蘭遮城堡的目標。儘管堡壘的大砲能夠直接攻擊荷蘭船隻,轟擊裝卸船,打掉船舵,但真正的重點乃是在於這座堡壘讓國姓爺的海軍得以擴大巡航範圍。在堡壘的掩護下,他的船隻即可穿越水道。

這條水道本身是一條狹窄的深水區,兩側都是淺水沙灘,水道中有些捉摸不定的彎曲處,只要一有風暴來襲就會跟著變更。這樣的環境條件正適合國姓爺那些致命的淺水攻擊船隻,而且他的海軍當中還有一支專門從事河戰的部隊。這支淺水作戰部隊由國姓爺陣營中一位名叫黃安的將領組建而成,他曾是才華過人的海軍將領施琅的手下。據說他當初為了爭取國姓爺支持他成立這支部隊,特別提出以下這段說詞:

海中水師必用大船,乘風衝犁。今江中風微流急,大船不便戧馳驟,只用大熕船十數隻。每小船用長櫓二枝,兩舷邊各用長橕八枝,每枝前配銅百子一門,斗頭另配銅花干銃一門。遇敵先發花干,然後將左橕撥轉,右邊發銃。右發完,右橕撥轉,左邊發銃……如此偕來飛擊,諒虜無完船。

國姓爺對這項提議深感嘉許,立刻就加以採用。事實證明這些小船在中國對付清軍部隊非常有效。

現在,有了新建於北線尾沙洲的堡壘,國姓爺便得以將這些小船部署於水道上。荷蘭裝卸船一旦從碼頭駛出,這些小船就立刻圍上去攻打,新建的堡壘則提供火力掩護。卡烏對這些船隻的速度與靈活性深感震驚。「那些船隻快速、敏捷又輕盈,能夠輕易駛入最淺的水域,甚至是兩英尺半或三英尺深的水。那些船隻的兩側各有一枝沉重的槳,後面還有一枝充當為舵,而且他們非常善於運用這些槳,旋轉扭動有如陀螺,又快又靈活,令人嘆為觀止。」

相較於這些靈活的船隻,荷蘭裝卸船顯得又慢又笨重。一艘裝卸船擱淺於一座沙洲上,那些小船逼近而來,「船上的人數多得嚇人」。荷蘭船員紛紛逃離。漢人爬上裝卸船,偷走鍋碗瓢盆,還俘虜了一名荷蘭木工,因為他還留在船上,忙著取出他放在貯物箱裡的錢。荷蘭戰艦立刻起錨,試圖接近這些船隻以發射大砲。漢人拋下了他們的戰利品,但荷蘭人想不出有什麼方法能夠安全取回那艘裝卸船。他們最後決定,寧可犧牲船隻,也不要任其落入漢人的手中。於是,幾名荷蘭人登上裝卸船,將一條引線牽入船上的火藥艙,然後在一旁堆疊床墊以便引火。他們划船離開,看著唐船再次接近裝卸船。

只見船上一陣爆炸,一團濃煙升起於甲板上。他們以為他們「放進了紅公雞」──卡烏的祕書引用了這句代表縱火的諺語。但實際上卻沒有。那一陣爆炸只是震得裝卸船脫離了沙洲,並且朝著其他荷蘭船隻漂去。船上烈焰沖天,「沒有水手,只由全能的神引導著方向」。一名勇敢的荷蘭船長跳上那艘船,把著火的床墊推下水去。他總算滅掉了船上的火。

荷蘭人雖然取回了裝卸船,卻還是對這場戰役餘悸猶存。熱蘭遮城堡深深仰賴外來的補給。國姓爺新建的這座海岸堡壘,加上這些駭人的攻擊船隻,讓鄭軍取得了水道的控制權。熱蘭遮城堡對外的聯絡遭到切斷,甚至也無法與停泊在外海的艦隊溝通。

揆一還能怎麼辦?他試過攻擊那座堡壘,但是沒有效果。他試過利用威力強大的荷蘭船艦掩護水道,也一樣徒勞無功。他和他的同僚嘗試了其他一連串的措施。他們為裝卸船配備武裝,在船上裝滿燃燒彈與榴彈、架設大砲、部署火槍兵,只有在潮汐與海流都合適的時候才讓它們冒險出入水道,而且必然是成群結隊,更以死刑威嚇敢於違反這項命令的水手,但結果仍是無效。他們試圖在城堡前方新建一座砲陣地,砲口對準北線尾。這項措施至少可讓熱蘭遮城堡的居民安全出外洗澡或上廁所,因為砲陣地設有一道布簾,「一路延伸至──委婉地說──矗立於水邊的公共便利設施」。

然而,基本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國姓爺的船隻能夠在水道中自由往來,荷蘭的砲火絲毫無法阻止他們。正如卡烏的祕書所寫的:「他們徹底切斷了我們船隻出入的管道,使得這座城堡陷入最大的危機。」

救命功臣:文藝復興建築

氣急敗壞的揆一召集軍事將領開會。他說:「我們雖然試過以城堡底下岸邊的那座新砲台射擊中式帆船,也試過由戰艦從水道外開火攻擊,它們卻都毫髮無傷。」他問道:「我們該怎麼辦?」

與會軍官提議建造一座新的堡壘。在城堡以西一百碼的地方,就在碉堡後面,有一片沙灘位於水道入口旁。他們認為,只要在那裡建造一座堡壘,即可讓國姓爺的那些迅攻小船不敢接近。他們畫出一座小型文藝復興堡壘的藍圖,設置兩座菱形稜堡,於堡壘中央相接,由上方俯瞰猶如領結的形狀。這座堡壘將可架設六門大型火砲與幾門較小的砲,城牆為十英尺厚的木構土牆。兩座稜堡能夠提供非常廣的射界,但大部分的火砲都將對準水道,以便攻擊那些迅攻小船。

在工錢加成的激勵下,工人興建這座堡壘的速度非常快。不久之後,卡烏就開始督導巨型銅砲的搬運作業。他只在夜間從事這項工作,以免被鄭軍看見,同時也如他所寫的,「等到敵人再次出現於水道上,我們就可以給他們來個晨間驚喜」。

不久就出現了這麼一個早晨。一小群荷蘭船隻從城堡前方的石砌碼頭出發,慢慢駛向艦隊停泊處,一支迅攻船隊隨即追了上來,後面跟著十艘設有火砲的大型唐船。荷蘭砲手等到那些船艦逼近荷蘭船隻的時候,才從他們的新堡壘內開火。城堡停泊於外海的艦隊也在同時一齊射擊。砲彈如雨般落在迅攻小船的周圍,船上的人員不斷閃避著砲彈破片,並且趕緊撤退。荷蘭船隊順利抵達了艦隊所在處。

第二天,另一群荷蘭船隊航經水道,那些迅攻小船連出動都沒有。卡烏的祕書寫道:「昨天敵人受到的款待,顯然已讓他們再也無膽出航或現身,而寧可停泊在岸邊不動。他們位於北線尾的那座巨大堡壘仍然砲火猛烈,不停對我們的船隻與城堡開火,但大致上都沒有造成任何損傷。」自此以後,荷蘭船隻即可安全航行於水道上。

精通文藝復興堡壘的荷蘭人再次將了國姓爺一軍,但這項勝利沒有為揆一帶來太多安慰。城堡內的薪柴與新鮮糧食已即將用罄。隨著夜晚愈來愈冷,疾病也再度開始肆虐。

接著,兩艘破敗的荷蘭船隻抵達艦隊停泊處,帶來了奇蹟似的好消息。這兩艘船隻的指揮官哈梭威爾聯絡上了清朝,他們希望與荷蘭人聯手對付國姓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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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決戰熱蘭遮歐陽泰軍事荷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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