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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日本的「面試服」

一邊當夥計,一邊當老闆
一邊當夥計,一邊當老闆

台灣學子畢業,有個應景的套語:「又到了鳳凰花開、驪歌處處的時節」。日本學子則不同。我們的鳳凰花開時,正逢五、六月,此時的日本學生,早從學校畢業,正忙著找工作。所以,這話換成日本,就變成了「又到了鳳凰花開、處處找工作的時節」。

其實,要知道日本學生是不是在找工作,不一定要盯著鳳凰花。您只要在東京街上,看著一群穿著藍、黑色西裝、打著領帶,外貌稚嫩的年輕人,您就該心裡有數。這就是日本的求職大軍,剛畢業的學生們如同趕場般,一間公司一間公司地跑,接受面試的挑戰。

這在世界範圍來看,都可說是奇景;對於形同無穿衣文化的台灣人而言,更是匪夷所思的現象。數十萬人的深色隊伍,在日本馬路穿梭,最終儘管各奔前程,但卻在穿著上達成驚人的一致。這背後到底是甚麼驚人力量,形成了這道縱貫日本列島的風景線?

每到求職期間,日本街頭的西裝量販店就會推出「求職西服」,男女都有;書店陳列著「求職指南」,本本皆厚。種種舉目可見的事物,都足以將年輕學子對於求職服裝的搭配,導向劃一整齊的樣式。所以,任何外人企圖找出誰決定了這些單調顏色的西裝,都只能是白費工夫。

我當年留學完即歸國,沒參加過「新卒」(畢業生)的就職活動。但後來再回日本,從事顧問工作以來,為了爭取客戶的專案生意,反而累積了不少面試經驗。關於面試時穿衣的規定,往往只需仲介人一句話:「按照一般商業場合常識」,我就心中有數。在其他國家,「常識」都是出入可也的東西,不帶強制性;在日本,「常識」卻與「規定」無異,想要融入日本這麼一個講究團體意識的社會,一般「常識」就相當於加入這個團夥的暗號。

日本「面試服」的歷史,可以上溯自1970年代後期,在此之前,也有過穿著學生制服就去公司面試的時代;1970年代後期起,學校的學生會與百貨公司合作,推出價廉的西裝,供畢業生選購,從此開啟了「就職服」的濫觴。您要說這是商人伎倆,也說得通。但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求職期間視為踏入社會、學習衣裝打扮的開始,不能算錯。

面試服一度流行過深灰,如今則以深藍與深黑為尚。但無論怎麼選購,布料熠熠生輝者、織紋交錯者,都該避免。總之一句話,顏色越不搶眼、越深暗者為佳,有人索性建議:乾脆比照喪禮服飾,有了三長兩短,可以一服兩用。言雖戲謔,卻與實情相差不遠。

這些面試服的「時尚」,全屬「常識」。日語所說的「無難」(即「不出錯」之意,在本書《作戰會議》一章提及),在面試服上更成了鐵則,看準風向與潮流,才能保障自己無災無難。

有看倌說:「老侯,面試服如此劃一,面試時是否就再無可檢驗的了?」

這話問得好,但要回答也繁瑣不易。我隨意舉幾個例子。襪子是否誤配了白色的,是一重點。據說儘管「不宜黑服白襪」的面試須知,摭拾皆是,早成常識之一,但每廿個面試者總會出現一名黑服白襪、特立獨行之俠,冒此大不韙。

女孩子的手提皮包,也得注意。進了面試室,是否仍肩掛皮包,成了檢驗重點。肩上掛著皮包,壓得外套一邊低下,一邊高聳,衣服變形,人便顯得鬆垮慵懶,形象自然不討喜。

另外一點,則是不分男女,都該留心。日本大公司面試期間,難免春寒料峭,西裝之外,披著大衣出門,極其普遍。大衣到了面試場所的大門外,就該脫去。如果進了面試室再脫,即造成準備不周、匆促上陣的觀感。

其他如髮絲紛亂、頭皮屑未清,更容易予人邊幅不修的印象,不可不慎。

「人不可貌相」,這僅僅只能停留在道德說教,對於大公司一日閱人上百的面試官而言,完全卻沒有可操作性。試問:數分鐘內就要判斷出人才良莠,不從外表著手,又該如何進行?關於這一點,還有學理做佐證。有的數據顯示:對人印象,在入室五秒之內,即大勢已定;也有心理學家指出:人們說話所形成的印象,內容重要性僅占7%,其餘93%皆是外表語氣。上述數據都指向一個事實:外表至關重要,再怎麼高估都不為過。日本嬌生公司的前老闆新將命先生,對於自己以第一眼印象取決人選,很有把握。他曾這麼說:「我至今面試過數百個求職者,以第一印象判斷,看走眼的僅有兩次。」可以這麼說,越是位高權重者,越對自己以貌取人的能力有著無可救藥的信心。任何把外表打扮泄泄以視、或者迷信自己「曖曖內含光」的人,都該趕快回頭是岸。

根據上述說法,日本人面試儘管衣裝趨同,但面試官就是要在看似整齊劃一的外在表現中,物色出具備鶴立雞群特質的新人,這大致也是五秒之內分曉、重要性卻達93%。這些屬於主觀評價的事情,爭辯無益,只有從善如流。

如果上述的注意點都已經樣樣兼顧,無可挑剔,那外表打扮就到了及格線,別說是就職面試,就算是訪客洽商,也起碼達到「無難」的標準。接下來的就是「加分項目」了。比方說,脫下的大衣,是否裏面朝外,掛在手腕上入室?入室時是否懂得帶上門,高聲報名?與面試官對談時,是否懂得眼睛注視對方?這些小地方多做幾項,就多撈幾分。

面試完後,可別就此掉以輕心,走出面試場外山呼萬歲。要知道,聽說有些堅持「五常百行、不欺暗室」的面試官,連面試者的背影都要檢驗。面試者前腳走離,他後腳在窗台觀看,一一收入法眼,讓面試者吃了暗虧都不自知。

當然,凡此種種,都是最嚴格的設想,不見得每家日本公司的面試官都如此刁鑽,但預先知道何時何地可能會有一雙眼在盯著看,也是明哲保身之道,您說對吧?

關於面試服的重要性,我就說到此。最後容我說一點感想:美國紐奧良大學教授麥可・勒巴夫的研究顯示,「予人一次負面觀感,隨後得八次正面印象才能挽回」。面試就一次,哪有甚麼八次捲土重來的挽回機會哩?所以,比起日本人就職面試的如臨大敵,您說,我們台灣人在衣裝打扮上,是否都把面試或其他正式場合,看得太漫不經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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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邊當夥計 一邊當老闆 2017-08-14
關鍵字: 夥計老闆日本老侯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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