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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艾嘉,用溫柔化解困難

張艾嘉,用溫柔化解困難
將卸下主席光環,剛推出新片《相愛相親》,每一個人都說她好脾氣,總選擇用最溫暖的方式溝通。不是她不介意,而是張艾嘉更偏好用溫柔的方式,看待每一個她遇見的人。

拍攝這天,是我第一次看到整個工作團隊男女老少都搶著跟受訪者合照,這人不是金城武,也不是舒淇,而是現任金馬主席,也是導演、演員的張艾嘉。

拍攝當下,攝影師、影音都特別把場景設定好,請助理先走位,但是當張姐一站入設定好的景時,她就像閃爍著光芒、陽光竟然也剛好斜斜照在她臉上,從容自在,眼角的魚尾紋、微笑,她是天生的明星,而那樣的美麗,剛好得不偏不倚,毫不費心。

張姐是尾端的巨蟹座,有一種篤定的溫柔。和她拍《相愛相親》的「姥姥」吳晏姝說:「導演在現場從來沒發過脾氣,在要我們詮釋人物時,她把握得非常好,只要我有時候動作稍微大一點、靈活一點,她就會過來告訴我,要再收斂一點。她又特別暖心,她不會像有些導演會大聲喊,她會走過來說:『姥姥你剛剛那個很好啊,但是你那個地方,姥姥,你不需要回頭看,不要回頭看會更好』」。然而,在《相》片裡飾演張姐女兒的朗月婷,也說:「其實我跟阿達那場戲哭到收不回來,最後導演走過來摸摸我們的頭說,『好了好了』」。

儘管第54屆金馬獎,她並沒有拿獎;但張艾嘉還是帶著溫柔,陪伴著劇組一起度過;會後,也充滿感謝之情,把金馬主席的棒子交給了李安,謙虛地說:「我們都覺得為金馬獎服務就是一個服務,把我們以前得到的榮耀回饋給金馬獎,都希望可以福利更多的人、更多的電影工作者。」當然,當她步出每一年舉辦金馬獎的國父紀念館時,張艾嘉並沒有帶走什麼,可是每一個金馬的黑衫軍,肯定都記得了這不一樣的四年。

這次,我們和張艾嘉就來談談金馬、電影、旅行,和她的新作品《相愛相親》。

溫柔,是為電影人

金馬自從孝賢(侯導)做下來之後,一直都在進步,所以我常常在想可以怎麼做得更好。每一次我們開會,或每年典禮完了後,我都在想,希望能有一些小的改變,而最困難的就是要如何一直進步。今年是我第四年做金馬,我已經做了兩任(註:一任任期為兩年),不只是觀眾,所有電影人對金馬的尊重也越來越多。兩岸三地大家來金馬的時候,不會抱著我得不得獎,是能來金馬就很開心,這是運動家精神,是很重要的。這不是戰場,而是文化的交流,是我更希望能延續下去的精神。

現在,大陸來參展的人,他們終於明白金馬獎真的是無私的,馮小剛也說特別欽佩金馬,婁燁導演也不敢相信自己拿了這麼多獎。現在全世界的華語片都想來金馬獎,新加坡、馬來西亞,甚至是我們去阿姆斯特丹做推廣金馬獎,只要有人在拍華語電影,大家都說我們能不能來參加金馬獎。

我最想要的就是,對自己的片子尊重、對電影人尊重。我們電影工業到現在為止,都還沒辦法做到健康地企業化,有時候還是得抵押房子。我希望能讓政府跟企業家都認為這是一個值得投資的項目,這樣才能把好的演員與技術人員帶出來。我們本身要對自己人尊重,我從台北電影節做主席就一直抱著這心態,不管任何獎項揭曉、提名,每一次 party,我都會跟每一個人打招呼,任何人我都希望跟他們認識,去跟他們聊天,這是尊重的方式。我們尊敬自己人,我們必然就尊敬外人。

溫柔,是讓家人一起參與榮耀

不僅是外人,從第二年開始,我希望、也鼓勵所有電影人都帶家屬來,侯導帶著他的太太出現,杜篤之也帶太太,他們都盡量帶自己夫人來,我說一定要有一張票給家屬。你要知道,拍電影的人常常長期離開家,家人的支持很重要,但是當自己得到最高榮譽時,伴侶往往不在身邊,那種快樂的分享是很重要,因此我鼓勵她們一定要帶家人來。

再來是,我希望讓很多年輕人來看看金馬獎怎麼辦,讓他們知道每個項目怎麼做,之前有很多年輕人來報名,最後一天我還帶她們去買衣服走紅地毯。我每次去國外影展,我都看到他們在做類似的事,金馬學院當然很棒,但是我們也需要有製片、選片人,但是很少有機會有人帶領他們,因此我希望可以讓他們一點一滴學起。

我到一月底,我的主席工作就完成了。這四年,我覺得自己非常開心,因為金馬獎一直在成長,我們有一個非常棒的團隊,我要謝謝聞老師,聞老師帶領他整個團隊,沒有他們,金馬獎真的不會做到這麼好的成績。主席是可以換的,這四年,希望沒有讓大家失望。

溫柔,是笑視所有的過不去

最近我的製片告訴我:這個片名取得有點太甜了。最早這部片名叫《陌上花開》,在說一個皇帝的王妃,每一年都要回一次故鄉。每次去,皇帝就很思念王妃,有一次王妃回來得比較慢,為了可以表達他的思念與愛,於是他去了一封信,說陌上花開了,但如果你還在路途上還沒歸來,那你就緩緩歸來我再等待。在《相愛相親》裡講的,也是等待,是姥姥的等待,是愛情的等待。但大家都怕這片名太文藝,中間我們想了很多名字,劇本也修改了很多次,後來有一天我覺得片中所有人從不理解裡面化解以後,就是《相愛相親》,才定了片名。

《相愛相親》其實就是編劇游曉穎家裡的故事,這部家庭片談到的不只是三代女人,還有家人跟大時代的變遷。從家庭的視角去看,我相信每個人某些時候都會跟自己過不去,有時候甚至是愈老越固執。人總會長大,但我們總是孩子,我們一生中都在學習,都在修行,怎樣面對不同年紀跟時代要面對的事情。有時候路不轉人轉吧,要懂得靈活地生活,我喜歡在戲裡面擺一些點點滴滴的幽默,因為我相信其實生活是苦的,但是你轉個念頭你突然間就會笑了,有什麼事情過不去呢?

我相信我已經從不同角色、年紀走過來,一定會用更客觀的方式去看發生的事情。甚至於我在看片中的姥姥,都會想到自己的祖母怎麼走過來的。我的奶奶在我爺爺走的時候,大家都叫我奶奶去盯棺材,但她只在那邊說笑,然後走到棺材旁邊哭兩聲就走了。戲裡的姥姥也是,盯著照片說我不要你了,哭完就沒了。她的那種痛,已經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這一生走過來的,不只是那一剎那的苦,而是一生中走過來的苦,那個心境是最難的一段,這是我一直在學習的東西。

溫柔,是能溫暖到最後

《相愛相親》有很多合作很久的老夥伴。從劇本出來,我就給黃韻玲了,我告訴她,我希望這部戲的音樂不是要催人眼淚,就是適當的感情。這次還有馬來西亞的場記,是我去拍《分貝人生》的時候認識的,我就問她要不要跟我去拍戲?劇組有中港台的人才,我的製片組也是賈樟柯導演給我的劇組,沒有隔閡是最開心的一件事。

並且,這部戲到最後是提早殺青,每天工時很短,我們太有默契了,大家都知道彼此要做什麼,全都是到位了就停了。像李屏賓我完全放手,只要他稍微皺眉,我就知道不ok,東西都在他腦子裡,我是很依靠他跟我說什麼不ok。

與田壯壯在車子裡這場戲,我放在最後拍,我很看重這場戲,因為這是我們兩個都到中年時,兩人面對面,還能互訴彼此對對方還有的感情。我一直想,這場戲不能隔著窗子拍,也不能受到車子的干擾,鏡位就只能在車子後面,但是對這麼長的一場戲下來,都只能拍到背面,也挺危險的。但我跟李屏賓討論下來,還是覺得只能放這裡,因為那是一個最私密的空間,後來他一個鏡頭拍完就告訴我:「導演,有了」。這片子很奇怪,就靠我們在戲裡面一直不斷加一點,最後這場戲爆出來的時候,它就夠了,那個感情的累積是很重要的。

我希望這部戲,大家可以明白感受到那份重量。做這部片,我們沒有任何想取悅誰,在鏡頭、美術、音樂,都希望它就是一個紮實的電影,看起來是一個很小格局的東西,但是那個溫暖要能到最後。

溫柔,是給予肥沃的土壤

這次與 Louis Vuitton 合作設計行李箱,當時的發想是希望可以放我的相機,我有 Leica、Minolta、Sony 等。從高中開始,很多學校的 yearbook 都是我拍,我喜歡紀錄,喜歡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早期拍很多東西,反而是拍了電影以後,拍照的時間是少的。

設計箱子的時候,有一處可以放聖母像,因為我是虔誠的天主教徒。然後,我希望那個粉紅的鮮豔度能出來。女人常常忘記自己的艷麗,但女人要永遠有著少女心。我們一來一往討論了好幾次,包含綠可以是哪一種綠等,最後才拍板定案。

而行李箱的競標,最後將所得捐給我所創立的果實文教基金會。這個基金會已經30年了,打從我過去拍好自在廣告起,我跟他們說,我希望可以成立一個基金會,可以教育年輕人、大學生做起,就一路到現在。以前我都是一個人單打獨鬥,每一年用我拍廣告的所得再拿錢出來經營;但這五年,總算有一些朋友加入幫忙,學生也都會回來做義工。去年開始,我還找了一位以前教過的年輕人,回來幫忙一起打理,協助經營網路活動、貼文。

基金會曾經辦過北藝大高中生七天的藝術營,當時北中南都來送件。我們希望可以讓年輕人學藝術、培養對藝術的態度,不斷練習,有術才有藝。當你還沒做出什麼的時候,不必說什麼,帶著自己來。如果七天給的是肥沃的土地,接下來就能懂得自己的人生。

關於未來

對於未來拍電影這件事,有時候我們有點沮喪,像我跟許鞍華這樣紮紮實實講故事的導演,大家都會覺得有一點「辛苦」,好像現在觀眾看熱鬧的情緒大過於看電影的情緒。現在進電影院的排片時間跟地點,通常都很不利,內地特別辛苦。

但,我們還是想在退休前,可以留下一些故事,是這個年代可以被遺留下來的。說我們的故事,或是大家所關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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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美麗佳人 2017-12-18
關鍵字: 美麗佳人金馬張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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