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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莎.葛蘭姆舞團首席舞者簡珮如 我要做的事情,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瑪莎.葛蘭姆舞團首席舞者簡珮如 我要做的事情,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簡珮如(圖/PAR表演藝術提供)

簡珮如追尋自我的舞蹈之路沒有太多曲折迷惘的過程,甚至可以說是筆直得沒有任何岔路。五歲學舞,廿三歲隻身赴美,在競爭激烈的紐約舞壇打拼逾十年,從不愛說話的社交障礙者到繼許芳宜之後、成為第二位跳進瑪莎.葛蘭姆舞團首席的台灣舞者,奪獎無數,被紐約舞評家譽為「瑪莎.葛蘭姆的化身」,她只淡淡地說:「我喜歡挑戰。我要做的事情,拼也好,忍也好,我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人物小檔案

◎ 1984年生於桃園,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系。

◎ 2007年赴美,先後加入Nimbus Dance Works、Buglisi Dance Theater,2011年加入瑪莎.葛蘭姆舞團,2012年成為正式舞者,2014年晉升為該團首席舞者。

◎ 2017年2月在紐約喬伊斯劇場演出季中演出Ekstasis,以此作獲頒該年紐約貝西獎(The Bessie Awards)「最佳表演者」。

◎ 2017年受邀回台灣為台北世大運開幕慶典獨舞演出。

◎ 重要獎項除了貝西獎外,尚有:2014年義大利「最佳當代女舞者獎」(POSITANO PREMIA LA DANZA-LEONIDE MASSINE);美國《舞蹈》雜誌選為「2014 最佳表演者」等。

◎ 2017年創立「簡珮如當代舞蹈空間」回亞洲創作的平台,以每回製作都跟不同編舞家、職業舞者合作的模式,也開放學生舞者名額徵選。目前相關計畫已規劃至2020年。

瑪莎葛蘭姆舞團

3/16~17 19:45

3/17~18 14:30

台北 國父紀念館

INFO 02-7737-3988轉2

二○一三年的《迷宮行》Errand into the Maze在紐約喬伊斯劇院的公演,是簡珮如進瑪莎.葛萊姆舞團兩年後,首次擔任這位美國現代舞教母作品中的主角。她還清楚記得演前做的一個夢,夢裡她在排練室把杆,「瑪莎就站在我前面,安靜地對我吐出一句:『打開。』(open.)」現在回想起來,那言簡意賅的指令不只是給舞蹈的筆記,也是使她面對自己的指引。

這支首演於一九四七年僅十七分鐘的作品,取材自希臘神話中英雄希修斯(Theseus)勇闖迷宮,殺死牛頭人身怪物米諾陶(Minotaur)的故事,葛蘭姆維持一慣對女性議題的關注,將神話中的英雄角色轉為女性,怪獸作為性的符號與象徵,編舞家透過此作探討女性對性的懼怕,「幕一開,就要讓觀眾看見我的恐懼。」驚恐迷惘的女英雄最終仍走進迷宮,對抗性的掙扎,擺脫父權壓抑,手刃了恐懼的源頭。葛蘭姆晚年回憶這個作品,則說該作取自班.柏利特(Ben Belitt)詩集《荒野之梯》中的同名詩作「迷宮之旅——足踝重擊於地/是個象徵/說出了舞者意志的需要與秩序/然而,舞已戛然靜止」。

演繹這位走進迷宮,面向荒野,找到秩序,最終懂得安靜的女英雄,簡珮如追尋自我的舞蹈之路倒是沒有太多曲折迷惘的過程,甚至可以說是筆直得沒有任何岔路。

五歲學舞,廿三歲隻身赴美,在競爭激烈的紐約舞壇打拼逾十年,從不愛說話的社交障礙者到繼許芳宜之後、成為第二位跳進瑪莎.葛蘭姆舞團首席的台灣舞者,奪獎無數,被紐約舞評家譽為「瑪莎.葛蘭姆的化身」,她只淡淡地說:「我喜歡挑戰。我要做的事情,拼也好,忍也好,我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只有跳舞使她快樂 內斂舞者學會打開自己

簡珮如的童年像大多八○後孩子,塞滿了各種課後才藝班,美術、鋼琴、書法,還有舞蹈。但最終她持續下去的只有跳舞,老天不只給了她運動細胞,還加碼筋開腰軟的好條件,當一同學舞的妹妹因疼痛而叫苦連天時,只有跳舞使她快樂,她從校內學到校外舞蹈社,民族舞、芭蕾、融合武術的中國舞,一路就跳進了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系七年一貫制。張曉雄的當代舞蹈、古名伸的即興、羅曼菲的荷西.李蒙技巧等,為她打下堅實的基礎,「我教妳六年,妳沒有缺過我任何一堂課!」多年後,張曉雄曾以不可思議的口吻對她說。

技巧向來不是這位「肯吃苦,又能忍」的舞者的問題,但內斂的性格到了異鄉,使她不自覺地穿起自我保護的隱形盔甲,「紐約人個性直接坦率,我從小孤僻,朋友雖多,但從沒有那種說心事的閨蜜,我非必要不會主動跟人講話,獨處從不讓我孤獨,反而舒服。但這很吃虧,我花了一兩年才學會厚臉皮。」簡珮如的「厚臉皮」,是學著打開自己,讓他者看見。

從無感到有感 與葛蘭姆的重新相遇

初抵紐約,她一面念語言學校為攻讀紐約大學舞蹈教育研究所做準備,一面到舞蹈學校上課。半年後,Buglisi舞團邀請簡珮如加入,職業舞者之路在她面前敞開,回憶起大二時,張曉雄邀請她在台北越界舞團發表的《支離破碎》(2005)擔任女主角,那是她舞者夢的原點:「第一次跟職業舞者一起工作,有香港芭蕾舞團首席、兩位馬來西亞舞者,覺得不可思議,我當時想,我以後也要進入職業舞團,當個職業舞者。」

二○○九年,Nimbus舞團邀請她,藝術總監Samuel Pott走進她的生命,兩人在一年間相戀、結婚,簡珮如在廿六歲時做了大多女舞者不敢做的決定:生下女兒。「知道有了孩子好開心,想說早點生,身體恢復快一些,如果卅歲後半才生,也許那時身體就沒辦法回來了。雖然緊張,但想說拼一下囉。」

她的拼,當然不只一下。望著產後鬆垮的肚皮,感覺自己「向下沉淪」的身體,簡珮如顧不得月子期間就開始做伏地挺身,把專程飛去紐約照顧她的媽媽嚇壞了,她去上皮拉提斯、瑜伽、區塊肌力訓練,還有學生時代其實不是那麼喜歡的葛蘭姆技巧課程,「生產完,腰背受了傷,筋骨差了一些,當時想或許瑪莎的腹部技巧,對我的復健有幫助。」

她回想起懷孕期間,陪伴當時營運自己舞團同時也是瑪莎.葛蘭姆舞團舞者的Samuel Pott巡演時,在後台看著一齣齣的葛蘭姆舞作,過去無感的作品開始觸動她,「我喜歡她四○年代受希臘神話影響的作品,那些角色太有趣了,也讓我發現技巧課上的動作如何轉成角色的說話方式。」她清楚看見那些因違反人體力學,過去跳得很痛苦的動作如何在這些角色上發揮作用,好像她身體裡也有一個米蒂亞(Medea)、喬嘉絲塔(Jocasta)。

半年後,舞團徵選,這回她考上了,從實習、獨舞者到首席,只花了三年。後來,藝術總監Janet Eilber質疑自己怎會在二○○九年簡珮如首次報考舞團時錯過她,「妳之前都躲到哪裡了?」她問。

生活為了孩子改變 也讓她內在轉變

葛蘭姆強悍,自信於自己所創造出的女性角色能讓所有女性感同身受,她曾透過《悔罪者》El Penitente(1940)表述了女性內在的不同面向,「 每個女人都既是處女,也是情婦,更是母親。我認為這三面性格是所有女性的共同生活。」

簡珮如的舞蹈之路明確,然而真正的迷宮卻在內部。從舞者到母親,生命的維度擴張了,她嘗試與之共處,「我像水,不能硬碰硬,我追求完美,但不給自己太多約束。」雙魚座在水中練習平衡,讓自己保有轉彎的空間,她頓了頓,完美主義性格又探出了頭:「但現在還完全不在平衡點上,事業與家庭。」

加入舞團五年後,為了陪伴成長期的女兒,她決定卸下瑪莎.葛蘭姆舞團全職首席舞者職位。目前她不再參與美國境內的巡迴,以接演舞團在國外演出的案子為主。明星舞者目前的生活行程表簡單明確到可一口氣說完:「早上準備女兒便當、家人早餐,等先生送孩子去學校後,我大概有四十分鐘時間梳理出發去排練場上暖身課,接著從十二點半排練到七點,結束後回家晚餐,睡前拉筋舒展,這也是我自己的時間,接著睡覺。這就是我的一天。」

孩子不只改變了她的身體與時刻表,更多的還是內在的轉變,「我變得很有耐性,懂得放慢腳步來處理自己的內心世界、動作的細節。」在此之前,她表演的都是當代芭蕾類技術性較強的作品,「當處理戲劇性、情緒性強的作品時,我的難題是如何讓自己靜下來。」

二○一一年,她進團後的第一個重要獨舞是演出德國表現主義先驅瑪莉.魏格曼(Mary Wigman)的《巫舞》,這是支動作緩慢,節奏強烈,無敘事性的作品。因為戴著巫婆的面具,幾乎看不見觀眾,排練時簡珮如乾脆閉上眼睛,「我感覺自己在黑洞之中。《巫舞》讓我知道,讓自己安靜,對角色的掌控將更明確。對很多舞者來說,肢體完全不動,卻要讓觀眾知道妳在想什麼,是最難的。」

讓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自己 在作品中盡情現身

有別於生活的簡單純粹,她在《迷宮行》的女戰士、《夜旅》中戀子殺夫的皇后、《心靈洞穴》的惡女、《春之祭》無知的處女等經典角色間,遊走得游刃有餘。有人問她,「不會人格分裂嗎?」身為家庭主婦又是明星舞者的她,早已建立了一個「家屋─排練場」的循環再生系統,「工作跟家庭是兩個世界,工作上遇到的壓力,回家見到女兒,就會削減;而家庭煩惱,回到排練場,那些煩惱也消失了。」

但二○一四年對簡珮如來說,依然是豐盛卻艱辛的一年,她不只跳葛蘭姆的作品,舞團九十周年慶邀西班牙編舞家納丘.杜瓦托(Nacho Duato)和希臘編舞家安東尼斯.佛尼亞達克斯(Andonis Foniadakis)編創新作,也都選中簡珮如擔任主角。那年,她被美國《舞蹈》雜誌選為最佳表演者,也獲得義大利最佳當代女舞者獎,「舞蹈對我來說是療癒。二○一五年《心靈洞穴》的米蒂亞強烈又邪惡,讓我特別過癮,或許是反應了我前一年失重的狀況,像火山爆發,我讓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我在作品中盡情現身,在愛中嫉妒、絕望、憤怒、邪惡,沒有快樂。」

舞蹈讓她釋放壓抑的情緒,成為不同的自己,「瑪莎的動作不是表達美好的畫面,她是用肢體激發內心的情緒,如果沒有情緒,做瑪莎會很痛苦。比如用膝蓋走路、轉圈的動作,如果情緒出現,讓尖叫帶著妳轉圈,思想才會從身體的疼痛轉移,是想像力讓我感覺重量不在膝蓋,而轉移到了天空。」

人心不受限於時代 完全在當下的葛蘭姆

葛蘭姆動作體系成形於二戰期間,其基礎是以呼吸為原動力,使身體螺旋式的旋轉,表達生命的悲痛或狂喜。葛蘭姆晚年時,曾有人問她:「為何妳的動作那麼像痙攣?」她簡單地答:「那個時代就是痙攣的。」

二○一七年,簡珮如與二團藝術總監Virginie Mécène透過零星文字與少許照片重建了Ekstasis,這支一九三三年失落的獨舞是葛蘭姆尚處於摸索身體語彙時期的作品,簡珮如回溯教母的身體核心,「瑪莎很多作品都是關於女性的骨盆、性的恐懼、興奮……這個作品使我回溯她的技巧核心,從最基礎、原始的點出發——臀部、胯關節,沒有任何裝飾,讓骨盤像海浪,波動推到上半身,激發情緒。」Ekstasis源於希臘文,意指情緒的昇華,心靈的興奮。

如今看來,葛蘭姆的肢體語彙已不再前衛,但簡珮如認為,編舞家描繪的重點始終是人心,「人心是不受限於時代的,妳會聯想到妳處的世界、妳自己。她的東西是不會老的,完全在當下。」「像《春之祭》有很多扭曲的動作設計,身體被拗折,那是當下恐懼的心靈,被背叛、犧牲,所留下的恐懼,這支舞使我心痛。」

夢裡,葛蘭姆那句「打開」言猶在耳,壓抑又好強的舞者學著釋放自己,練習《春之祭》少女的柔弱,「每次跳舞,我都對自己說,時間不多了,也許今天、也許下週,就是最後一天了。」排練前的技巧課,那短短的暖身,調整身心,讓自己進入工作的模式的時刻,安靜得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此刻她不只是母親,不只是舞者,不只是舞台角色,不只是葛蘭姆化身,她是全部,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這是我的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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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AR表演藝術 2018-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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