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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南亞文化的霸權-印度文明的未來

印度:南亞文化的霸權
印度:南亞文化的霸權(圖/時報出版提供)

民族國家是歷史的新產物,由美國(一七七六年)及法國(一七八九年)革命首開先鋒。在南亞,民族國家的肇建始於一九四七年的印巴分治與獨立。印巴獨立開展了去殖民化時期,逐出歐洲帝國,將先前殖民地置於民族國家的模型之中。英屬印度分治後,民族國家幾乎成為普世原則,形成世界普遍的政治形式也不過七十多年時間。這段時期中,帝國與王國失去政治上的合法性,王制幾乎消失,僅作為某些民族國家的門面,例如英國。

在南亞,民族國家明顯成為典範,強烈影響區域內的政治勢力;但也看到每個國家在達成或維持民族國家典範時所遭遇的挑戰。目前要如何詮釋這些問題仍不清晰,但可以嘗試幾個方向。我們必須謹記在維持理想上,早期民主國家曾經歷過艱困時期。美國經歷了將國家一分為二的長期內戰威脅;法國數次經歷獨裁者與王制復辟,現在則為第五共和憲法。這些歷史提醒我們,民族國家的形式及達成共識的民主方法並非魔法。事實上,民族國家形塑的並非共識,而是多數統治,少數族群必須折服在多數意志之下。當少數族群認為自己的核心利益受損時,可能採取強烈手段,或施壓多數族群讓步。即便我們認為民族國家與人民主權是當今世代的主要政治形式,但也必須承認少數族群是這種政治形式的結構性問題。這句話並不代表其他政治形式就有立即解決少數族群需求的方法,然而選舉過程似乎強化了少數族群的困境。這一議題會受到特殊情勢的淡化或強化,以南亞來說,主要關鍵在於種姓與宗教。

民族國家對於種姓議題的影響,在於解除了種姓體系,並將種姓轉為許多獨立的利益團體。這是因為主權在民即是強調人民在法律之前一律平等,因此對民族國家來說,組織種姓體系的高低位階是不被允許的。公共領域中,基於種姓的歧視不再受到國家支持,反而視為不合法。然而種姓依舊存在,只是並非古老王國中受國家支持的體系,而是成為採取政治行動、透過票箱追求自身利益的獨立團體。印度獨立初年,專家經常預言種姓將破壞民主制度,事實上卻反其道而行。由於種姓數量之多,掌權的多數族群必須透過種姓結盟,這似乎導致多數族群與少數族群的內部組成持續變動,因此並沒有永久不變的多數族群。雖然種姓在民主政治中找到一席之地,但社會經濟的不平等與歧視仍是嚴重問題,且在未來並不會消失。

雖然票箱政治與種姓之間似乎得以共生,但也加強了宗教認同作為南亞地區國會多數基礎的傾向。雖然民族國家削減種姓的影響力,卻鞏固強化宗教的重要性。這一效應更強化少數族群的不滿,多數南亞的民族國家都受此影響。

最後作為總結,我們回到一開始提出關於印度文明的問題。面對民族國家形式及宗教愈漸高漲的重要性,印度文明將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民族國家概念的普世理想,在南亞地區建立了數個民族國家,各有自己或相互競爭的歷史觀。人類學者馬凌諾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曾說神話是一種社會章程(social charter),意指神話正當化和神聖化組織與結合社會的一種形式。不過在民族國家時代,歷史似乎代替神話過往的角色,成為國家的組織章程。因此民族國家致力於塑造關於過往的觀點。在南亞,不同國家對印度文明的概念似乎擁有截然不同的觀點。印度共和國普遍深刻認定,整體印度文明歷史即為共和國歷史。一般廣泛同意印度文明始於印度河谷地的印度河文明,即便該文明多數位於巴基斯坦,即在印度共和國之外。相反地,對於突厥蘇丹與蒙兀兒帝國統治究竟代表伊斯蘭的在地印度化,抑或外國文明入侵,在印度人的多數族群中仍明顯存在分歧。這兩種詮釋方法的不同,轉變為政治問題,形成國大黨與印度人民黨的爭鬥。

另一方面,巴基斯坦對於歷史的觀點則迥然不同。巴基斯坦掌有大部分古老印度河文明與最早期吠陀文明所在領域。在巴基斯坦考古調查所與幾位所長如阿赫麥德.哈珊.達尼(Ahmad Hasan Dani)與拉菲克.蒙兀兒(Rafique Mughal)的領導下,首度具有科學重要性的印度河文明考古工作持續進行中。巴基斯坦獨立後不久,英國考古學者摩提莫.惠勒(英國治下最後一任印度考古調查所長)出版了一本書名極具爭議的著作《巴基斯坦五千年》(Five thousand years of Pakistan)。這本書將新成立民族國家的名稱,投射到歷史之中。然而除了這些發展,巴基斯坦整體的歷史觀其實並未與古老過往產生強烈連結,以宗教劃分的邊界更傾向將民族國家歷史與伊斯蘭進入南亞建立聯繫,而將古老過往視為某種史前時代。南亞地區每個國家都在印度文明史上有其不同取向及相關利益;因此印度文明史實際上受到不同國家的拉扯詮釋。民族國家對於歷史的需求,確保印度文明史始終將具有政治重要性,也會持續在南亞國家間成為論辯核心。

對於印度文明過往的衝突詮釋,同時也是對未來發展的衝突視野。古老歷史中除了過往經歷外,也經常包含預言,也就是關於未來的歷史。雖然歷史學的進程中,已然放棄未來預言,專注檢視來自過往的證據;然而這並不表示就此劃下句號。雖無法預示未來,但生存於現世,對於未來渴望的想像,仍舊導引著我們的行動;事實上正是對未來的想像,讓我們開始探索過往。所有編纂歷史的行動,都是為了找出自身當下所在之處,協助我們面對未來。在印度文明中,歷史告訴我們雖然民族國家的形式確實迷人,但也有這個制度獨有的問題,終將導致衝突。所以需要獲得正視與緩解。

我們無法預言世界文明將走向何方;它們形成於截然不同的遙遠過往,卻面對著大量人口持續移動混雜的今日世界。南亞地區大批人口移動,形成核心地域外的離散移民,在世界各地分布不均。現代移民路線主要前往大英帝國前殖民地(地圖上的牙買加與千里達、圭亞那、加拿大、英國、肯亞、南非、新加坡、馬來西亞、澳洲與斐濟)、需求勞力的波斯灣國家,及美國。然而,我們須謹記文明並非固定不變的明確物件;而是許多相互交疊、吸納外來思想事物的過程。換句話說,今日文化混雜不過是在範疇與強度上有別以往。自文明開始,混雜就持續進行中,因此混雜本身即為文明過程的一部分。當我們自認所處世代的新異將終結文明過程時,絕非明確肯定;實際上這些新異也常點出新方向與範疇。雖對未來所知甚少,但相信印度歷史將持續作為歷史研究與政治辯論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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