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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英豪 專訪金管會主委 顧立雄

亂世英豪 專訪金管會主委 顧立雄
亂世英豪 專訪金管會主委 顧立雄(圖/現代保險健康理財雜誌提供)

金管會成立十四年、任用十三位主委,若以保險業術語來看,平均十三個月定著率只有七%,比壽險業務員還低,若放到企業體系一併統計,無疑是拉低人員流動率的一匹劣馬。無論是金管會主委「不好做」、亦或歷任主委都「做不好」,在在顯示這個需要高度專業的職位難以駕馭。 亂世出英豪 法界悍將掌金管會 近兩年金融界接連發生中信金、兆豐金、樂陞、浩鼎多起重大弊案,前金管會主委丁克華因此下台;接任的主委李瑞倉,在隨林全內閣總辭後,因慶富案被立委點名幫忙「喬」資金,惹得一身腥。亂世出英豪,值此用人之際,沒有絲毫金融背景的法界大老顧立雄臨危受命,出任金管會主委,這個看似魯莽的決定,為金融業帶來新的面貌。

翻開金管會的委員名單,除主委及二位副主委,另四位委員分為由財政部部長許虞哲、經濟部部長沈榮津、法務部部長邱太三、國發會主任委員陳美伶擔任。足見金融監理除金融業的本體之外,更涉及財政、法務、經濟、國家發展諸多層面。

顧立雄是以法律背景接任金管會主委的第一人,自二○○四年擔任總統大選律師團發言人,逐漸成為公眾人物,之後一直受到各種「勾引」,從法界轉型到政界,顧立雄曾一再抵抗、萬分猶豫,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開始完全沒有想過,後來徵詢多人意見,自己又看了一些資料,理解金融監理確實與法律面有關係,」顧立雄談起到金管會的內心轉折,「雖然我對金融的涉獵沒有之前幾任主委那麼深,但畢竟在大型事務所當律師,承辦案件極廣,法界人士、金融圈朋友都很鼓勵,最後只有硬著頭皮接。」

提升天使面貌 壓抑魔鬼現身 組織法賦予金管會「維持金融穩定」及「促進金融市場發展」雙重任務,顧立雄在《金融與美好社會》一書看到金融監理收放之間的微妙之處。每個人從小到大,在實現人生目標的過程都離不開與金融的連結,甚至整個社會國家建構目標,都需要金融機構在背後支撐;但金融機構同時掌握資金與信用配置的資源,逐漸形成人在體制中貪婪的可能性。

金融業一方面要支援實體經濟,扮演天使的角色;另一方面在人的自私、自利中滋養出魔鬼。「金融監理要時常記住提升天使的面貌、壓抑魔鬼現身,」這就是金管會的主要任務。

開鍘中信金 零容忍監理時代來臨

一九八五年台北十信超貸案,是人為貪婪導致金融惡魔現身的慘痛實例,十信案牽扯極廣,當時法界有句玩笑話「沒辦過十信案的不叫律師」顧立雄憶及,「整個十信案牽連甚廣,刑事案、民事案等,人非常多,律師有利害衝突的倫理問題,不能接互相有利害衝突的同案被告案件,每個同案被告都要找不同律師,幾乎把台北市律師都找光了。」

顧立雄從十信案深刻體會,當家族把銀行當自家金庫使用,對一般民眾而言,完全違背平等待客的授信原則,銀行用很低的資本取得大眾資金,是需要被高度監理的產業。

去(二○一七)年底中信金為離職員工辜仲諒代墊保釋金九二六○萬元,被顧立雄大刀一揮,中信金核處罰金一千萬元,總經理吳一揆停職六個月、法遵長金延華停職三個月。

「我必須講,中信銀在消費者口碑是第一名,中信銀業務經理人的素質也很高,碰到沒有大股東治理的作為也都不錯,問題是碰到大股東的時候,所有專業經理人的專業面貌,突然在那一刻消失掉。」顧立雄藉此案說明對公司治理毫不打折,無法容忍遇到大股東轉彎的態度。

顧立雄要求金融業做好內控、內稽,透過風險控管的機制、差異化管理,一方面提供誘因,一方面提供棒子,「對於表現比較不好、缺失很明顯的,就要降低誘因、準備棒子,」法律專家努力為監理劃出明確界線「金融業要能體會到這個狀況,就會知道自己該有的責任是什麼。」恩威並施,也宣示零容忍的金融治理時代來臨。

網路投保如何確保資訊揭露? 金管會迎戰 民眾的日常生活極度倚重金融業,而銀行總是給人服務少數高資產族的印象,保險也因為資訊不透明產生諸多爭議,「因為保險公司擁有較多資源,對消費者而言,保單相對複雜,」保戶對理賠內容有自己的想像,等發生保險事故才發現有許多除外、不理賠事項,「保戶會覺得為什麼投保當時不講清楚,或資訊應做充分揭露,」網路投保時代來臨,當保險業務員退出簽訂保單的角色,如何確保網路投保做到充分告知義務?「如果打開網頁或APP,有一行文字跟你說:如果你理解就按『是』,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沒在看,或者沒有想要理解內容,」於是金融監理陷入兩難,如何確保消費者對保險商品資訊充分理解,另一方面又要兼顧保險商品發展,對金管會而言,是項挑戰。

年金險、長照險獨立扣除額 已報財政部 從前是台灣的王牌大律師,收入自是高人一等,接掌金管會之前,顧立雄也有過人情保、買高保費的儲蓄險,目前主要的保險規劃是為了退休做準備。接掌金管會後,提高國人身故保障為主要政策目標,「我必須坦白,當主委前、後對保險知識有完全不同層面的理解,以前較從資產配置的角度思考,現在則重視保障價值。」○二○六花蓮大地震凸顯地震險問題,「現在住宅地震險投保率有三十幾%,但是都來自房屋貸款被要求保火險附加地震險,附加地震險往往在繳完貸款就不再續保,十分可惜。」

另外,很多企業願意幫員工投保團體年金,但支出的保費不能列費用,只能計入員工薪資,「但年金要等很久,到可以提領的時候員工才會有感,可是現在就要計入薪資,如果薪資很高的人就要多繳稅,員工反而不感謝,希望企業直接給現金就好,保險的機制反而沒有辦法在三、四十歲時透過公司規劃,這也是怪怪的。」從稅務稽徵的觀點來看,與保險規劃有些衝突。

原是一位保險門外漢,短短不過數個月的時間就能看見保險癥結所在,足見顧立雄為了金融監理下足功夫。「在我們步入高齡化社會後,保險是很重要的一個機制。」顧立雄心中對保險業能為台灣做什麼事情有個非常清楚的藍圖,已將年金險、長照險獨立扣除額的稅式支出報告給財政部,在兩項保險的稅式支出報告中,金管會試算的扣除額各為一.二萬元至二.四萬元,並承諾會盡力爭取。

法學專業 加速修法進度

不適宜的法令會阻礙產險業發展,目前金管會重點工作之一就是修金融六法,顧立雄以律師專業親自督軍著手修法。「以前都會將相關修法委外研究,再回到主管機關,時間半年、一年地拖過去,」現在由主管機關組成內部討論小組,邀集法律專家、相關機關代表、產業公會一同參與討論,顧立雄特別點名《保險法》修正,由他親自擔任主持人,「因為我個性急,不太喜歡慢吞吞,而我本身念法律,所有修法自己來,能夠理解急迫性,掌握修改法規內容、學者意見如何,速度會快很多。」

談到金融監理的抱負,顧立雄直言任內在政策面應該要有的作為,「金融創新事業條例通過後,FinTech無疑是今年的重頭戲,將資金導入五加二產業也是重點,另外,我最強調的公司治理,也是今年要努力的目標,年底又有洗錢防治實地評鑑,金融業首當其衝。」興利、除弊兼顧,「希望在普惠金融、支援實體經濟方面,都能夠展現我對金融業應該有的想像。」

顧立雄說得熱血,然而,金融業對主管機關的評價普遍都是「太保守」,「歡迎隨時來指責,我們會虛心以對。」他說。

思維清晰 難逃法眼 口才鋒利的顧立雄,曾在立法院首次備詢時,對IPO(首次公開發行股票)、ISO(現金增資)等財經專有名詞回答得結結巴巴,卻在短短數個月做了許多過去專業主委沒做的事,交出來的成績單把看好戲的人都打趴。務實的律師性格,在法庭上攻防鍛鍊出清晰的邏輯思維,輕易看破企業佈陣的障眼法,成為金融監理上洞悉問題本質的優勢。

相信金融業在顧立雄的帶領下能迭創佳機,但是,想要鑽法律漏洞,恐怕亦是難如登天。

看更多精彩內容詳見本期的現代保險雜誌

  • 現代保險雜誌 2018-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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