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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風敗俗文化史-大麻文化與迷幻藥戰爭

傷風敗俗文化史
威爾.邁爾(Will Meier)攝影(圖/時報出版提供)

麻藥或毒品深深影響了人類,但文化其實也深深影響了麻藥與毒品。乍看之下,文化不應該有什麼角色可以扮演才對。麻藥跟毒品的作用應該是化學與腦科學的領域,至於那顆腦子的主人是在哪一國的哪種文化裡受孕,應該不會對拇指大小的迷幻藥效果造成什麼差異……吧。

但其實真的是有差,而且還差很大。

還記得菸草嗎?當部落的年輕男性因為吸了幾鼻子的猛爆野菸葉而像醉醺醺的水手一般暈死時,或許那反應的背後不只是古早味的菸草比較強,也不只是鼻煙管的設計該得獎。對於中南美洲的住民來說,菸草算是驅蟲的蚊香跟驅魔的神器,他們最常抽煙的場合其實是在儀式上,而且通常是宗教信仰所需。

菸草有其神聖性。而神聖的東西要拿來濫用,大家總是會猶豫。「麻藥文化」有擺脫不掉的污名。就算你支持人們以負責任的態度來使用非法麻藥,你大概也不會支持人去美化抽大麻、在夜店吞迷幻藥、哈菸或年輕孩子們現在做的不知道叫什麼的事情。退一萬步說,現代的麻藥文化養活了那些沒才華的暗樁,讓他們設計的大麻葉旗幟、T恤與車牌貼紙像害蟲一般,入侵了從巴塞隆納到孟買的一處處大麻店頭。

但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麻藥文化的核心從來不是放蕩與吸食,而是控制,是人為的節制。賦予一樣東西神聖的特性,讓這東西成為宗教儀式的一部分,實質上就是限制了這東西的使用。對古馬雅人來說,菸草不是閒來沒事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而是與某位喜歡鼻煙的神祇的溝通工具──我腦子裡浮現的形象是喬.凱末(Joe Camel),這位駝頭人身的傢伙有大概十年的時間是駱駝牌香菸的吉祥物。從東岸到西岸,宗教儀式在美國的其中一層意義就是要杜絕各種毒品與麻藥對社會的戕害,但搞不好我們想要打贏跟毒癮的戰爭,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消滅麻藥文化,而是要在儀式或信仰的基礎上建立起另一種麻藥文化。

大麻的神話有很大部分與使用者健康有關。由此整天吸、天天吸大麻,在流行文化中被大規模描繪成正面(或至少不屬於負面的)形象。大麻的溫和形象經過一再強調,抽大麻的人口也隨之成長。至少在科羅拉多州,大麻合法化後的第一年看到的就是這種現象。

會影響麻藥使用量的文化因子不是只有神話一個,儀式也在我們使用麻醉物質的習性上扮演了要角。任何時候看到一群人在輪著分享大麻捲菸,你都能觀察到每個人可以抽幾口的一種儀式。以美國而言,口訣是「吸──吸──傳下去」(puff-puff-pass)。在英國,輪到的人可以抽三口,但他們在大麻裡混入菸草的情況比美國普遍。在印度,我得到的指示是到手的大麻菸盡量多吸幾口,因為菸再傳回來的機率是零。

很顯然,儀式跟「神話」都會對麻藥使用者的用量產生重大影響。剛剛那份研究裡的劍橋大學學者們,也對麻藥的次文化下了同樣的科學結論:

「幾乎所有的受試者……都需要其他同好的幫助來從吸毒者繽紛次文化的民間故事與行為模式中,建構出適當的儀式與社會賞罰。」

時至今日,跟毒品的戰爭已經進入一種爛尾的狀態,你使用非法麻藥的安全與爽度大致上操之於引你進門的師傅。運氣好的話,你第一次的魔菇體驗可能發生在一個安全又不會失控的環境中,帶領你的又是個既溫柔又什麼都懂的麻藥宅;運氣差的話,你的第一次會是在銳舞派對上由一個叫做黑影的傢伙把可能是任何一種毒品的「謎樣粉末」倒進你手掌。不論是哪一種情形,這都代表你沒有去找爸媽討論第一次的迷幻藥體驗要如何規劃,也表示你捲大麻煙不是兩老教的吧。

對不少我們的祖先而言,用藥變嗨或甚至於讓臉彷彿融化了的那種欲仙欲死,其實不光是一種吸毒體驗,也是一種社群活動並帶有成年禮的意義。假設你活在古代,假設你是當時中亞的遊牧民族斯基泰人,那比起因為你兩眼帶著血絲,身上有股臭鼬般的味道回到家而責備你,你的父親還比較可能會主動傳授你該如何正確吸毒。只不過在當時的斯基泰文化裡,吸毒變嗨也很可能代表族裡死了個你所深愛的人。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為什麼最早的水煙斗是個帳篷?

在今日與主流文化分庭抗禮的「反文化」當中,大麻穩穩地佔有一席之地。大麻非法的資格之深,恐怕比(大多數)讀者的年紀都還要長。對於在看這本書的讀者,我大膽推測各位屬於下列的其中一種人:

1.你有認識的人因為持有「惡魔的萵苣」(大麻)而被捕。

2.你人生中曾經為了大麻被捕。

3.你正在讀的這本書是從監獄圖書館裡借來的。

如果你屬於第三種人,那我想向你保證Plume出版社做書用的都是最高品質的紙張,沒有錯,如果你從本書撕個幾十頁下來泡水晾乾,得到的紙漿真的可以削尖成相當管用的土製刀刃。好,這不是在拍電影,我離題了。

技術上來講,大麻在美國是待罪之身,仍舊是一種法所不容的物質,但它跟合法真的只剩一線之隔了。我這本書大致上是在洛杉磯寫成的,而在離開天使之城前,那兒已經有十二家合法的經銷商可以在一小時內把大麻宅配到我家門口。僅僅再一步之遙,我們就要進入美國文化裡一個怪誕的新時代。在這個新時代裡,大麻不再代表反權威,不再象徵叛逆,不再等於憤世嫉俗,大麻可以是星期五晚上,你去小七買六罐裝啤酒配芝多司時順手帶回來的日常用品。

美國文化現正處於很尷尬的一處關卡,一方面我們有數以百萬計的同胞們可以買到他們朝思暮想的強力大麻,但政府裡又沒有主管機關的職責是教導年輕人該如何以負責任的態度呼麻,這點跟喝酒很不一樣。所幸大麻就只是大麻,比起酒精或……我想想……嗯,比地球表面上任何一種麻藥都還要人畜無害,長期的後遺症可以說幾乎不存在。當然總是有奇葩有辦法用大麻讓自己受傷,聯合國的報告顯示在二○○六到二○一○年間,美國與大麻有關的醫院就診人數增加了百分之五十九。

我不是要把大麻抹黑成壞人,也不是說大麻就一定會把身上還沾多力多滋屑屑的美國孩子們提早送進墳場。但確實有超過半世紀的時間,眾多大麻支持者都覺得自己的「愛藥」遭到不公平的污名化,因此一直很努力地替大麻發聲。但大麻派渲染大麻有多安全的熱忱其實有點矯枉過正。比起其他任何一種能讓人嗨起來的藥物或媒介,大麻自然是安全到一個境界,但這並不代表一大早就吸大麻是健康的做法,也不代表大麻怎麼吸都沒關係。

隨著大麻合法性的擴張,過度吸食的文化只會不斷成長。要是大麻在歷史上沒有被禁止,我們現在也不會有這個問題。話說人類使用大麻固然有著悠久的歷史,但圍繞著吸食的儀式始終讓大麻的濫用獲得控制。事實上,如果你是剛剛提到過的斯基泰人的話,那你可是要全家人都在場,否則任誰都不可能享用大麻。

大麻在西方歷史上,最早只能追溯回希羅多德。他是第一個在寫作中提及有人吸大麻的歐洲人士,而他文字中的主角,就是騎馬馳騁在歐亞大陸上的斯基泰戰士。

由於攜帶大量的水有其難度,加上在他們生活的範圍裡盡是沙漠,因此斯基泰人從來沒有發展出沐浴的文化。要保持基本的個人衛生,他們習慣的做法是把香料跟木頭磨粉後混合成泥,然後全身抹一遍。但這是日常生活的做法。如果今天是要參加喪葬活動,那免不了要更徹底的淨化儀式。對此希羅多德有如下的描述:

斯基泰人會把這種大麻的種子置於袋子底下,灼熱的石頭之上,然後種子就會瞬間冒出比希臘焚香更宜人的蒸氣。在場者會極度因為這股香氣而有如身處於九霄雲外,同時還會放聲嗥叫。這種淨化會被用來取代沐浴。

不過,這段描述讓人立馬產生兩點疑問。首先是用煙霧來沐浴,感覺上是不太可能把身體洗乾淨。第二點是希羅多德宣稱斯基泰人燒的是大麻種子,但抽大麻種子跟抽咖啡豆渣一樣,並沒有能讓人嗨的效果。但我見識過野生的大麻植株,而我必須說野生大麻的種子確實是滿多的。所以我推測斯基泰人是把整株大麻連同種子、莖部、還有葉子等哩哩叩叩的東西都一併放在燒燙的石頭上了。話說這種大麻煙被希羅多德描寫得活靈活現,又是能讓人置身九霄雲外,又是能唱人忘情呼喊。所以我們說的是一群人嗨到大呼小叫嗎?

好想試試看這種抽法喔!

第一次○○就上手:跟斯基泰人學嗨

希羅多德留下的指示相當粗略,拿些燒紅的石頭擺好,然後把大麻放進袋子裡去燒,最後就是吸燒出來的大麻煙。嗯,感覺沒什麼難度嘛。

材料:

一盎司的大麻碎屑

二分之一到一盎司的大麻莖與大麻葉等部位

一個未經漂白或染色的袋子

一只鑄鐵煎鍋

足量的大石頭(來鋪滿鑄鐵煎鍋的底部)

一頂帳篷

流程:

這個實驗還蠻直接的,沒什麼眉眉角角。我的未婚妻瑪珍塔跟我挑選了一個蒙古包風格的帳篷,理由是這感覺比較符合斯基泰人騎馬打仗的中亞遊牧民族風格。我們挑的帳棚牌子是SoulPad,但其實哪個品牌都無所謂,重點是帳棚內的空間要足以容納一組人,同時材質不要是受熱會變軟或熔化的人造纖維就好。搭好帳棚之後,下一步就是要生火。我希望等會兒的大麻煙可以愈純愈好,所以我使用了鑄鐵的煎鍋。平時在收成後會被丟棄的大麻莖與大麻葉,此時會被裝進未漂白的袋子裡當作燃料使用。這麼做的用意是把袋子當成火種,讓煎鍋裡的石頭熱起來,並且確保大麻本身可以快速而確實地燃燒起來。

我們靜候了幾分鐘。我一共找了五名隊友來參與這次的壯舉,其中四個人多多少少有使用大麻的習慣,剩下那一個人(會親手種大麻的瑪珍塔)並不常抽。這樣的樣本數,自然難以具備統計學上的意義,但我們的帳棚就只能容得下這麼多人,再多就會像在擠沙丁魚了。袋子立馬燒了起來,煙霧也緩緩地瀰漫在整座帳棚。到目前為止我們都保持著入口處敞開的狀態,以免在密室裡燒大麻會變成燒炭自殺。但即便如此,帳棚內部的上空依舊顯得風起雲湧。在場有人開始咳嗽,但還不至於被迷昏頭。沒那麼快嗨也不在意料之外,畢竟大麻的莖跟葉裡都不含太多的四氫大麻酚(THC)。

過了兩分鐘(並且又加了幾批平常遭棄如敝屣的大麻莖葉之後),石頭才真正灼熱起來。等萬事看似俱備後,我取出了自己那一袋大麻屑,也就是在乾燥與修剪的過程中自大麻花苞脫落的大麻渣渣。一般而言,這些大麻渣會被店家製成叫做「哈希(什)」(hash/hashish)的濃縮大麻樹脂,或是被捲成大麻煙。大麻屑在市面上索價不高,但其抽起來卻有可能比多數人會買的大麻花苞更為來勁。

嚴格來說,大麻渣是一種粉,而既然是粉,就可以拿來向薰香一樣撒在火焰上,而且大麻渣燒得還會比一把大麻枝燒得快上許多。我一開始先扔了大約半盎司(約十四公克)的大麻渣,然後帳棚就立刻煙霧瀰漫而香氣大作。我們基本上關上了帳棚的門,僅留下一個小縫跟帳棚底部的氣流暢通,如此我們便不至於窒息,而大麻煙幕也不至於消氣。約莫一分鐘後,帳棚內的能見度已經低到我面對面也看不到朋友,但我們相隔也不過三四英尺(約零點九到一點二公尺)的距離而已。

我們在帳棚裡咳成一片,這點我真的沒有誇張。那感覺就像把老舊學生宿舍裡的空氣濾網磨成粉末,然後用這種粉來乾漱口。我們足足在帳棚裡待了二十分鐘,直到整整一盎司的大麻屑都化成了煙霧一縷縷,大家的肺也實在受不了了,我們才正式結束這場迷幻之旅。我們一個接著一個步履蹣跚地踏出迷霧,在帳棚外頭席地而坐,眼看著煙霧溢出到冬日的空氣中。我有合法的醫療用大麻使用許可,事實上我為了治療各種症頭而使用大麻已經有數年之久。而這一回我大概是普通嗨,具體來說約當我自個兒吸了根肥肥的大麻捲菸。其他應我召喚而來並且天天抽的大麻愛好者都表示「超級嗨」,至於我們當中經驗值最低,容忍度也最弱的瑪珍塔則直呼「非常嗨」。事實上從第一聲「非常嗨」算起,瑪珍塔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追加了大概十二聲同樣的評語,但我想她應該每次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次說。古斯基泰人不是瞎搞,他們會如此使用大麻是有想法的。他們的大麻不會有我們的強,但他們的產生反應的門檻肯定跟瑪珍塔一樣低。更要緊的是他們使用大麻是在剛失去摯愛親人的當下,加上有泣不成聲的家族圍在身旁,所以大麻的效果肯定會獲得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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