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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閱讀與陪伴──就這樣學著當一位老師

【自序】閱讀與陪伴──就這樣學著當一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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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閱讀與陪伴──就這樣學著當一位老師
【自序】閱讀與陪伴──就這樣學著當一位老師

曾經有人問我,為何對兒童圖書館如此情有獨鍾。我想,這得從國小二年級的偷書事件說起……

由於我是家裡的獨生女,爸媽又都得上班,我的童年甚為孤單。除了跟童年夥伴課後遊戲外,閒來無事的漫漫午后,我最喜歡的就是蹲在街口的小書局看書。

當時的書局可不若今日的大書店,歡迎讀者隨意瀏覽群書,因此我常常沒翻上幾頁書,就得擔心店老闆隨時準備趕人。

當時小小年紀的我,對閱讀有著很深的渴望。爸媽給的零用錢幾乎都用來買書,但也買不了幾本,因此,三不五時,我還是寧可冒著挨老闆罵的風險,也要去店裡頭看看書。

就在小二暑假前的某一天,我又蹭去書店,消磨時光,就在手中故事來到緊要關頭之際,我發現老闆又在瞪人了。

我好想看下去,但又擔心老闆趕人,於是心底默默想著:要不我先借個一天,明天再偷偷把書拿來還好了……但那一副騙不了人的心虛模樣,想當然爾,被老闆逮個正著。

我嚇壞了,直哭著跟老闆求饒,說我真的好想看書,但真的沒錢買書,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他不要告訴爸爸媽媽跟老師。

老闆見我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終於勉為其難答應不告狀,但我還是得接受處罰。

於是,我很認分地每天到書店當小童工。這裡擦一擦,那裡弄一弄,之後就乖乖地照老闆規定,站在櫃檯旁罰站。

「這小孩是怎麼了?」很多經過我面前的婆婆媽媽們,好奇地探問。

「啊就沒錢,偷書啦!我看她可憐,沒送到警察局,想說給她一次機會……」

老闆每說一回,我的臉就發燙一遭。

我的眼睛只能死盯著地板,頭都不敢抬一下。

就這樣罰站一週之後,我再也不敢走進那家書店。

從此,「我是小偷」這一道陰影即長駐我心底,揮之不去。

每天晚上睡覺前,我總禱告著,希望自己明天醒來就會忘記這件事;然而,隔天醒來,卻又好絕望地發現自己忘都忘不掉。

我認定自己就是個壞小孩了。縱使這回憶深埋心底,不敢跟任何人提起,但三不五時,它總不經意地跳出來,提醒我是個「小偷」。

即使成績表現優異,受到師長稱讚、肯定時,我心底總有個聲音旁白著:「其實你不知道我的真面目。我是個小偷!」

就這麼背負著沉重的罪咎感,直到北一女高一時,有天跟我最要好的朋友談心。她真誠地讚許我是個可愛的好女孩時,不知怎地,這深藏多年的祕密,我想都沒想就隨口道出。

「唉,妳不知道我的真面目啦!」

「什麼真面目?妳長江一號喔?」

好友還當我在開玩笑。

「我其實是個小偷!」

生平第一次,我跟人提起深埋多年的陰影。

「妳俠盜羅賓漢喔?偷什麼哩?」

終於,我哭著講述這件事情。

好友靜靜聽完,認真地跟我說:「夠了!當時妳還那麼小。這麼多年來的自責,你也算還清了。況且,當年你已經接受了處罰,不是嗎?」

我那優秀同學就這麼輕易地說服我原諒自己,讓我相信自己其實仍是個好孩子的。

以前我所接受的教育,強調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卻沒有教導我們如何面對錯誤,以及在犯錯之後,如何收拾自己的心情。然而,每個小孩都無可避免地會犯錯。這些錯誤在大人看來常只是小奸小惡,小孩卻覺得是天大的壞事。擔心讓大人失望,自責且難以面對,甚至逃避、撒謊,那份巨大的恐懼是相當磨人的。

因著這份慘淡的童年回憶,我心底默默立誓,日後或有機會面對那些來到我跟前的犯錯小孩,我一定要告訴他們:「犯錯並沒有想像中可怕,只要坦誠面對,修正錯誤,你絕對還是個好孩子的。」

也因此,當我在台大圖館系就讀,接觸到「兒童圖書館學」時,會如此驚豔與仰慕了,心想著:如果我小時候能有間兒童圖書館,該有多好呀。滿屋子的書,愛怎麼讀,就怎麼讀。讀不夠,還可以借回家。這根本是天堂!我當下即立志要成為兒童圖書館員,盤算著有讀不完的書,又可以和小孩玩,還能夠賺錢,這根本是夢幻工作!

大學剛畢業時,我還真是如願進入一所私人兒童圖書館,開心地當起兒童圖書館員來。

一如我大學時代的夢想,我給小朋友講故事,介紹一些很棒的兒童讀物給他們。我想盡花樣,引誘他們來看書,玩得不亦樂乎。

可惜當時閱讀風氣未開,我的兒童圖書館撐不了一年,老闆就在不堪虧損的壓力下,宣布閉館。

之後,為了我這天真的夢想,我傻呼呼的家人還慷慨相助,成立了「小荳荳兒童圖書館」,結果也是可想而知,一年後便吹了熄燈號。

之後,有兩年的時間,我混跡在大人的世界裡討口飯吃,但總覺得少了那麼一份輕鬆、自在。

每每經過書店的童書區,看著小孩們端坐其間,捧著書的模樣,總叫我有一股衝動,想和他們一起分享手上的書,想告訴他們,還有什麼更棒的書,等著他們去看。

就是這份難以言喻的失落,我決定要想辦法再回到小朋友們身邊。 以前在兒童圖書館時,小朋友們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們老師說……」想想學校總有圖書館的,小朋友對老師又如此的心服口服,更重要的是,它絕對不會倒店,那可真是一個推廣閱讀的好地方!

於是,我很努力地丟履歷表,想進小學教書,也終於讓我如願以償。 成了小學老師之後,我其實是以兒圖館員的心情,帶著學生一起分享一本又一本的書,而我的學生也回報我,一個又一個屬於他們的生命故事。

從來自各個不同家庭背景的孩子身上,我漸漸能領悟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所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沒有什麼標準答案能解決生命給的不同功課。

國三時,在自己都搞不懂是怎麼回事的狀況下,我成了班上的獨行俠。

對於一個被孤立、嘲諷的孩子而言,校園根本是個噩夢之境。如果大家不喜歡你,那麼,你就只有等待和被選擇的分。

而為了擺脫孤立、隱忍委屈所付出的真心,只會換來絕情的嘲諷,更叫人傻瓜似的無所適從。

當時,我最怕的就是老師要大家自由分組。這個時候,我只能裝作滿不在乎地等人揀選,故作鎮定地期待著。

那段期間,我總得讓自己手邊有一本書。只有打開書頁,讓自己潛入其中,才能安頓自己那一顆不知所措的心。

當時我即深深體會到:書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忠誠、靜好地陪伴著我。

因此,當孩子在成長路上遇到挫折、困惑迷惘時,有些問題或許我可以幫忙解決;只是,我總有幫不上忙,使不上力的時刻。我所能夠做的,除了陪伴與傾聽之外,就是將和孩子面臨相似狀況的書中人介紹給他們,陪伴他們走這趟成長路了。

「閱讀」對我來說幾乎是一項信仰。回首自己的成長路,陪我一路渡過人生困境的,正是一本本的書。我深切體認,曾經讀過的每一本書,都在形塑現在的我。

成為老師之後,一本本的書又為我開啟我和孩子的對話,讓我有機會參與他們的生命故事,給予及時的陪伴與支持。

我想,是「閱讀」讓我成為更好的老師,也因此,我萬分期待將這份珍貴的人生禮物帶給我的學生。

這一本書裡的故事大都是我在教學現場的親身經歷。為了保護孩子的隱私,故事主角的名字和一些場景,我做了部分更動與調整;不過,在寫作期間和我有密切聯繫的愛徒何則文,則非常仗義地要求本色出演,他希望能為老師的書盡一份心力。

此外,在每個故事中,我會置入一些文本,除了呈現孩子和書本之間的交會所擦撞出的美麗火花之外,也希望藉此喚起讀者們閱讀的渴望,重新再給這些美好的讀本一個機會,再度翻開書頁。

感謝副總編輯張純玲小姐看見這些閱讀故事集結成書的可能性,並即時給予每個故事最真誠的回應與寫作建議,讓這本書有更棒的呈現樣貌。謹此致上最誠摯的謝意,沒有純玲就沒有這本書。

最後,當然要感謝我所有的學生們,謝謝你們一起成就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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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後抱他的人 2020-02-20
關鍵字: 自己兒童圖書館圖書老闆
好友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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