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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靈的產銷鏈

失靈的產銷鏈
失靈的產銷鏈

今年的農業議題很是熱鬧,從年初迄今,彷彿沒停歇過。

風調雨順的好天氣,讓農作生產量穩定,甚至豐收。但從過年時節的北農休市風波,接著洋蔥大出、蒜頭削價,到香蕉盛產、花生欠收等,農業產銷問題像是連續劇般一檔接一檔。

簡稱「北農」的台北農產運銷公司,從2月16日起於春節期間休市5天,之後2月24日農曆年初九,天公生,因應肉販們不殺生(傳統零售市場只賣菜、不賣肉)的習俗,再進行休市,而後又遇到元宵節民俗慣常的休市日,又休市3天;累計22天內,共休市了11天。

按理說,無論是週休二日,還是春節連休,既「合情又合理」,但為何因為這幾個連休日,讓雲林縣的農民們欲哭無淚,縣長李進勇更北上抗議、衝上媒體第一線?

北農休市 產地雲林急跳腳

雲林是全台灣最大的葉菜類生產地。根據106年的統計數字,全國有30%的葉菜(包含「水菜」類,如小白菜、青江菜、油菜等,及「大宗菜」,如高麗菜與大白菜)都產自雲林,每天雲林縣生產的蔬菜量,高達2,100公噸。而這些葉菜,1/3由西螺果菜市場銷出,1/3輸往超市、量販及團膳業者,而另外的1/3,就是運往台北果菜批發市場。

然而,葉菜類屬於短期作物,無法長期儲存。一旦長成、採收後,不消一天的時間,就會開始漸漸萎縮、脫水,即便是以生鮮冷藏的方式,超市的冷藏櫃裡,銷售期也不會超過2?3天,存放時間越久,賣相就越差。

在傳統市場菜販攤位上的葉菜,更不用說了,以台灣戶外、棚架下的開放空間來說,菜販通常需要不斷地噴水,才能讓葉菜保持鮮綠感。一個早市的時間,就算沒有被陽光直接曝曬,一過正午,菜葉便會從末端開始萎縮,漸漸軟爛。是以短期作物的葉菜類,通常是採收後裝籃,直送批發市場或採購客戶端,盡量不多耽擱。因此一旦市場休市,菜葉收成後無處可送,賣不掉又或陷入無處賣的窘境。

若說市場休市,和勞工們休假一樣合情合理,何以葉菜銷售量僅占雲林縣1/3量的北農,在今年2月間的休市竟會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春節休市 葉菜量卻暴增

分析原因有兩點,一是本來應種植要供應年節用的葉菜,晚了一週才收成,而第二個原因則是,當農產無處可銷時,過度依賴北農。

實際走訪北農,從交易數據來看,往年春節前,因為民眾需要採購年菜以及積囤3?5天年假食物量的關係,交易量會暴增,「但今年過年前的蔬菜到貨量與往年相較,明顯減少,」台北農產運銷公司秘書許博任指出。

除夕之前,葉菜並未能有大量的收成;而偏偏春節連假一過,好天氣助葉菜盛產,卻遇到拍賣市場休市。僅一週之差,原本預定在年節前大量販售的蔬菜,卻在年後才收成,一採收卻遇到市場休市;一來不可能再有年菜採購般的買氣了,二來市場休市,等於無法進行交易,於是所謂的暴量現象,就都在重新開市時爆發。「史無前例的暴量,」水菜、小葉菜、大陸妹等蔬菜到貨量都暴增,許博任形容,「平常9台車(貨車)就已經算很多了,那天的到貨量幾乎是平常的一倍多。」

拍賣公開 交易價格為全台指標

北農是一個擁有官股的民營果菜批發市場經營管理公司,處理來自各地的水果、蔬菜,集貨於此進行拍賣、批發。以主要操作的第一果菜市場來說,平均每日交易量達1,500?1,600公噸。每天深夜,全國各農作物產地的貨車,將採收的農產品,運達台北果菜批發市場,等待拍賣、販售。同樣來自各地,尤以北部為主的盤商、菜販等,也在這時進場,從凌晨三點開始,進行蔬果的採買、交易。

按理,從北農每天的批發量來看,它其實只占全國的果菜批發的16%。但是正因其特殊的創立背景與官股結構,讓北農成為目前全台灣唯一一個果菜批發採拍賣機制的,亦是價格最為公開、透明的批發市場。因此,北農每天所拍賣完成的菜價,幾乎成為全台灣批發菜價的「指標」,北農交易價格的指標地位,讓北農在全台農業產銷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過度依賴北農 農民面臨產銷考驗

今年2月的蔬菜爆量與價格暴跌一事,箭靶全指向北農,北農或許有點無辜:一來休市並非北農所決定,再者這個休市決定,是早在去年的7月就已經確定。

以一般傳統市場的休假來說,通常是由該市場的攤商或自治會共同協商。有的傳統市場固定休每月初二、十六;也有市場僅休中元普渡;市場休假各有所異。

而北農,因其股權由行政院農委會、臺北市政府各占22.5%的股份,農會體系占22.5%,其餘為台灣省青果運銷合作社及其他民間團體,所以休假等各項決定,都要透過股東會議訂定。

以市場為工作環境的攤商們,無論是批發商還是零售商,無論是肉販還是菜販,幾乎得全年無休,方能供給民眾每日所需的食糧,但在全民生活品質相對數十年前提升的狀況下,攤商們其實也希望有適當的休假。

於是乎,春節國定假日5天,市場攤商們除了除夕那天,需要供給民眾們大量年菜外,大年初一至年初五,就和一般民眾們一樣正常休假。後面接著的年初九,過往為肉販休市、菜販正常運作,但如前述,當攤商們考量自身生活品質,自然認為不如休假。偏偏這階段性的連續休假,讓雲林不斷生長的葉菜類無處交易;而葉菜的快速生長與快速萎爛,更讓地方政府措手不及。

過度依賴北農的交易,讓種植短期菜葉類農民們面臨產銷的大考驗。

地方資訊斷層 農民不知應變

話說回來,這個休假,早在去年就已經訂定,全台灣農會體系的單位,以及各大、小市場,多數牆上掛著的2018行事曆,都註記著「休市」,但卻唯獨地方政府與地方農民們不知?

從這也點出地方資訊的斷層,讓菜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繼續耕種,也繼續收成。李進勇為農民們叫屈,「農民就是只知道埋頭(辛苦)耕種啊!

從北農所爆發的休市風波,不難發現台灣的產銷制度確有問題,而且沉痾已久。

蔬果4種運銷模式 缺乏風險概念

台灣蔬果的運銷模式,目前大致可分成4種:第一種是行口運銷,農民將作物賣給當地的盤商,透過盤商們賣給其他各地的販商,再透過小販、零售市場,到消費者手中,譬如西螺果菜批發市場。

第二種是共同運銷,農民將收成的農作物,交給農會或合作社等組織,透過這些團體,將商品送到批發市場販售,再從批發市場端,販賣到各地的零售市場、小販,最後到消費者手中。由各地農會體系,統一每日集貨當地作物,載送至北農進行拍賣批發,就屬於這一種。第三種是直接供應,農作物採收後直接供給給大型或連鎖超市等業者,直接上架銷售。而第四種,則為農民直銷。農民們透過農夫市集、電商平台、網路等方式,直接販售給消費者,中間沒有經過盤商。這4種運銷模式各有優缺點。按理說,直接供應,多為契約訂單,價格較為穩定;而行口與共同運銷兩種模式,就是直接面對「市場機制」,有可能因為天候、物價波動、供需量等外在因素,影響價格。

而農民直銷的方式,收益落差更大。有好的品牌運作,或者有固定的顧客、市場,那麼由自己定價的農民直銷,通常可以獲得很不錯的收益。但一旦還沒有掌握市場,收益就可能低落。最好的方式,當然是每個農戶都有著兩種(或以上)的銷售通路管道。

分散風險的道理,其實大家都懂,但要做到並不容易。農民懂得耕種,但不一定懂銷售,也不一定知道如何找市場和買家,甚至掌握市場需求。

尤其像北農這樣全品項集中,要瓜有瓜、要蔥有蔥,對購買者來說是極方便的批發市場,對產地的農民來說,把農作物送到北農販售,確有其吸引力。但過度依賴某一個產銷方式的情況下,等於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風險相對提高。

設備傳統 價格卻左右全國

以北農來說,當時成立時的規模預計可處理600公噸的蔬果量,但是以現今第一果菜批發市場每天至少處理1,500?1,600公噸的蔬果量來說,等於倍增了近三倍。然而具40年歷史的北農,大型設施並無更新,所有的搬運至今還是得靠人工,連棧板搬運都沒有,更別說冷鏈系統了。所以,每天的蔬果進場,必須盡可能在當天完成拍賣,以避免蔬果壞掉或腐爛。

而這也就出現了兩個問題,第一是北農缺乏冷藏或冷凍的設備,所以蔬果就都必須當日拍賣或處理完,無法延後商品交易時間。二則,也正因為每日進場的蔬果等於被迫當日完成拍賣,若當天某種蔬果量多了些,價錢可能就不理想。

農委會主委林聰賢也認為,單由一個北農的拍賣價,影響了全國的菜價,「其實並不合理」。

供需難掌握 菜價難支撐

面對社會大眾對菜價的質疑,許博任認為北農是公開的交易平台,價格的形成基本上是供需決定,「一旦供給量大、需求跟不上來,價格就很難支撐。」

這是很基本的供需原理。只是,既然北農「來者不拒」─當日進場多少就拍賣多少,那麼是否可以控制每天的運銷量呢?

「連(產地的)農會,常常都要到當天才能掌握要出多少貨(來台北)」許博任認為要北農提前控制運銷量這一點,相當困難。農糧署其實也提出生產登記的措施,但是,地方農會也表示,生產登記實施困難,農民多不願意配合。「而且就算有的農民配合了,登記的種苗、品項,和他自己後來真正施種的不一定相同。」

所以現階段我們只能「粗估」農作物的栽種面積,並無法得知農民們真正種植了多少作物,諸如此類失衡的產銷與資訊的斷層,又連帶引爆了今年的香蕉盛產以及蒜頭削價問題。

北農為官股民營的公司,果菜批發市場的土地、設備等硬體,為政府所有,由台北市政府委託台北農產運銷公司經營管理。受農產品市場交易法管轄,果菜批發市場不得以營利為目的。

每天處理來自全國各地的果菜批發,每日交易量平均為2,291公噸(一市場約1,500?1,600公噸,二市場約為500?600公噸)

以106年蔬果成交量約692,133公噸,約22億5,054萬元。

北農既然不以營利為目的,獲利方式為何?

收取管理費3%,購買人(承銷人)與供應單位(農民、農會、合作社等)各付1.5%。

哪些人來北農買菜?

所謂的承銷人,有一般傳統市場小攤商、有大攤商、亦有大、小型公司等,截至2018年6月所得到的數據,目前登記約有2,783人。一般大眾如果有需求,只要具備營業登記,質押35萬保證金,也可以申請成為承銷人。

看更多精彩內容詳見本期的遠見

  • 遠見 2018-09-05
關鍵字: 遠見荷蘭 農業產銷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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