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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為華人讀者而寫的天皇解說書

解開天皇祕密的70個問題
一部為華人讀者而寫的天皇解說書

二○一九年四月三十日與五月一日,注定成為日本現代史裡重要的兩個日子。為什麼呢?這不僅是因為在位三十一年的平成天皇打破近代天皇制的「終身在位」原則,成為明治維新以來首位生前退位的天皇,寫下歷史新頁。同時,新天皇德仁即位後,潛藏已久的天皇制存續問題逐漸浮上水面,引領日本國內外思考:我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自誇「萬世一系」的天皇制走向終結?

但筆者認為,在這個關鍵時刻,與其預測未來,不如趁此機會回首過往,通過堪稱日本的代表元素─天皇與天皇制,重新認識日本。這便是《解開天皇祕密的70個問題第一部+第二部套書》一書的寫作動機。

一、為什麼要談天皇?

日本的國王號稱「天皇」,以其為核心,從神話時代延續至今的君主制度,據傳超過一千年,堪稱世上最長久的君主制度。對於我們華人來說,天皇與天皇制都是難以一言概之的存在和概念。客觀來說,在歷史、文化與宗教各方面,日本與中華文化的關係有千絲萬縷,而諸多交流與「天皇」都有著緊密關係。

我們應該如何理解天皇這個存在呢?筆者認為首先必須摒棄以往深入人心的價值觀,即「君王=絕對權力者」的偏見。當我們談到天皇時,往往只有兩個極端又互相排斥的印象:一個是「沒有權力的傀儡」,一個是「受日本人崇拜的存在」。如此矛盾的印象在我們華人的思想裡,使我們無所適從。

這樣的矛盾,究其原因,是我們不自覺受制於中國封建時代,歷代帝國皇帝必然高高在上,是「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的絕對獨裁者。所以當我們聽聞天皇喪失統治實權已久,被貴族與武士擺弄、扶養,我們便認定天皇是一個沒有實力的君主,從而思考「為什麼這樣的君主沒有被廢」。

換言之,我們心底認定的君主,必須是萬人之上、無人不從的存在,否則棄之不可惜,沒有存續的必要。受這種思想綑綁,「沒有權力的傀儡」成為我們對現今天皇的根本定調之一。

另一方面,我們也受到近現代日本史影響,尤其是明治維新以來至第二次世界大戰,被軍國主義擺布的日本,高舉天皇的神聖旗號,以「大東亞共榮」為名義,發動了大規模的侵略戰爭。這個黑暗歷史使身為受害者之一的我們,不禁苦思天皇究竟有何等魔力,讓日本從一個輕視自己國君的國家,變成一個奉他為神明,對他極端崇拜的狂熱軍國。

我們看不透也理解不了,只能含糊且不加思考地想像:當中存在一種不可解的羈絆和紐帶,維繫著日本人與天皇。

然而,我們始終不理解這樣的矛盾是怎麼產生的?為什麼這個國家的君主制與華人一直想定的君主制不同,又怎麼製造出這樣的差異?

不理解的原因還牽涉一個重要的意識─我們一直被灌輸一種觀念,認為日本接受中華文明,大量引進中國王朝的知識和思想,並以此強調、規定彼筆者的關係和己方的優越感。

可是明治維新後,日本反過來對清帝國、後來的中華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進行各種各樣的反輸出,華人的「世界觀」、「日本觀」從此天翻地覆,陷入混亂的狀態,到現在似乎也沒能從當中走出來。「大中華主義」的歷史教育和史觀,又或者與之相反的「崇日、親日、媚日」觀都深深地限制了我們華人去了解日本(以至其他國家)更深層的一面,本書的主題天皇與天皇制便是一例。

這種可謂以自我為中心的觀念,無助於相互瞭解,在現今全球化的時代,也早已是過時的思想。歷史說明了國與國的交流、互動不只是有「誰影響誰」、「誰給予了誰什麼」的構圖,互動關係也十分重要,不應該只在乎誰是主導,誰站在較高的位置。

總而言之,我們要研究、了解周邊國家與我們的交流史和關係史時,必須摒棄先入為主的觀念和獨善的民族主義,以客觀持平、無預設立場的前提,重新構建新型的史觀和思考。

說了這麼多,相信會有讀者質疑:「日本難道沒有學習、導入中國古代文化,然後活用?」「歷代天皇不也大量引進中國制度,以便統治嗎?」為了證明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同時為大家在進入本書核心前熱身,以一例來引導大家思考。

二、中國的真龍天子,日本的鳳中天皇

古代中國以至現在,「龍」既是神獸也是王權、帝王的象徵。因此,我們經常在劇集、圖騰、畫作,以至皇帝身穿的「龍袍」,看到皇帝與龍紋緊扣在一起,並認為中國人是龍的傳人云云。

這個文化和意識形態也影響周邊的越南王國和朝鮮王國,以及曾經統治中國的外族王朝。那麼,身懸孤海的日本又怎樣呢?

十分有趣的是,雖然日本與古代中國(漢、南朝、隋、唐)進行交流後,理所當然引進了包括「龍」思想文化在內的各種元素,但單以天皇為例,「龍=天皇」的思想並沒有完全紮根,而且很快便被中和了。

歷代日本人確實會以龍來比喻天皇,自平安時代以來至幕末為止,歷代天皇在即位儀式當日穿著的「袞衣」(Kone),雙袖上便各繡有一條龍。即使明治維新後,仍然看到日本人將龍與天皇連結在一起。但除此以外,天皇與龍之間便幾乎沒有關係,天皇也不像中國皇帝、朝鮮、越南國王那樣,身穿龍袍,天皇家的紋章上也絕少看到龍的身影。天皇與龍之間的「友誼」,可算是點頭之交,聊勝於無。

究其原因,日本當初導入龍的文化,不只進入政治思想,佛教思想裡也有龍文化。如果你熟識日本神話和以此為題材的古代繪畫,或許曾留意,日本文化更傾向將龍定為水神和蛇神的變型。前者受佛教故事影響,後者則受到日本神話故事的薰陶和啟發。

著名的八岐大蛇的故事深植日本人心,在各地的蛇神文化是了解日本民俗和宗教的重要因素。而受到這兩個傳統因素影響,「日本的龍」大概分為「佛教的龍」、「中國的龍」和「日本的龍」三種。「日本的龍」就是本土文化中的龍頭蛇身,具有日本特色的產物。日本人對龍並不陌生,但卻因為龍文化的多元發展,沒有完全將中國的龍思想文化與天皇合體。

既然如此,象徵日本天皇的神獸又是什麼呢?答案是鳳凰。雖然鳳凰與龍、麒麟、龜一樣都是神獸,但為什麼日本天皇更愛鳳凰呢。簡單來說,一方面也是受到本土神話的影響,傳說中神鳥「八咫烏」(或稱「三足鳥」,日本足球國家隊的標誌便是三足鳥)是神的使者,引領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東征。

公元八世紀前後,日本從中國引進道教思想,便將裡面的鳳凰與「八咫烏」聯想起來,開始對鳳凰情有獨鍾。十世紀左右,天皇和朝廷開始將象徵永生不息的鳳凰(或稱「鸞」、「朱雀」),以及象徵吉祥、長久的植物桐、竹視為代表天皇的靈物,合稱為「桐竹鳳凰」,成為天皇家的代表圖騰,繡在禮服上。

在特定場合,鳳凰實際地代表天皇,例如,天皇即位時身穿袞衣坐在「高所座」,其頂上便有一隻金鳳凰和八隻小鳳凰裝飾;中世紀以後,天皇所坐的轎子也稱為「鳳輦」,可見天皇與鳳凰的關係一度十分密切,完全凌駕僅為形式上象徵的龍。

雖然在中世紀以後,天皇權力與權威減弱,鳳凰的使用禁忌也相對地緩和,後來為人熟悉的菊紋和桐紋慢慢凌駕了鳳凰,成為天皇的代表象徵。但王家以外的權力者使用鳳凰為圖案的頻率仍然較低;而龍的壁畫、美術品則在佛教建築、神話故事的繪卷中時有出現,但與天皇的關係仍然不甚密切。

到了明治大正時代吹起復古熱潮後,鳳凰再次被皇室重視,天皇專用的火車上、紀念即位周年發行的紀念金銀幣,必定有鳳凰標識,而沒有龍。在現代日本,因受到戰後憲法裡限制天皇大權的影響,鳳凰出場的機會十分少,但仍然與古代一樣,是象徵天皇的一種瑞獸,可以說「有天皇,便有鳳凰」。

以上可見,日本人選擇鳳凰為王家代表,很大程度上是基於呼應傳統、神話的結果,也有意見認為,這是為了強調天皇與中國的真龍天子(皇帝)平起平坐。

三、本書的目標與寄望

筆者相信單從上述龍與鳳凰的例子,各位讀者已然理解日本吸收中國的元素後,並非就此「山寨」倒模,而是按照自己的需要而改造變形,實行「本土化」。而在這個過程中,隨著時代改變,天皇由引進外來文化的主體演變成守護自國文化的主體,以及體現這個文化的代表,成為日本歷史、文化、民俗等各方面的必須「零件」。

我們有必要拋開執著於中國封建制度的比較態度,重新以相對持平的角度去認識天皇和天皇制。筆者在執筆前其實認為,目前中文書籍已有大量原創和翻譯的天皇通史書,實在沒有必要再添一部。然而,綜觀這些作品,不是政治通史,便是以明治維新以後的斷代史為主,而且大多都站在華人的立場和價值觀,去探討天皇與天皇制。但這種沒有拋開民族、國境的預設立場是不可取的。

因此,本書不是一本天皇歷史的通史書籍,也不是一本站在華人的觀點,或套用「華人標準」去描述日本天皇的書籍。反之,本書透過多角度,嘗試持平地對天皇、天皇制及其周邊相關,一併向讀者介紹。通過兩部共十章,以最基本、最簡單的語句,配合最新研究成果,為不同程度的讀者提供啟機,去重新思考對天皇的理解,是否有改變的空間。正因為如此,筆者不打算為閱讀本書卜讀者提供一個「筆者的天皇觀」,因為筆者更希望藉此跟各位讀者一起思考這個問題。

筆者相信不論是親日、崇日,還是出於知己知彼想窺探日本文化,又或者只是純粹對天皇感到好奇的讀者,都能夠從本書獲得新的線索和新的疑問,從而再思考。我們就開始於其中探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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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開天皇祕密的70個問題 2019-05-21
關鍵字: 天皇日本我們鳳凰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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