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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宿生的味覺體驗 沒有充滿幸福味道的白煙,只有泡麵和調味料

大學第二年搬出宿舍後,在一般的日子裏我就自己做飯。

剛開始可能是為著圖新鮮,部分也是打著自己煮總比外食來得省錢的主意,畢竟買一本本厚如磚塊的原文書、搭捷運公車往來各地……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的開銷仍然不小。剛好租屋處設有廚房,我便三不五時打電話給廚藝高超的母親,名為請安問好,實則尋求各種料理食材、作法的解答。

外宿生的味覺體驗 沒有充滿幸福味道的白煙,只有泡麵和調味料
出色創意—角斯繪圖

一開始母親感到有些吃驚,猜想我應該只是圖新鮮有趣,維持不了多久就會知難而退,即使我常三不五時打電話給她,確認麻油雞應當在冷油或熱油時放老薑等細瑣問題,她還是不冷不熱地回答,好像我問的不過是天氣晴朗與否一樣。直到某次寒假回家後,有模有樣地執起菜刀,才模稜兩可地接受我這個好吃懶做的女兒終於開始近庖廚的事實。

她不知道我頗樂在其中。通常我利用中午吃飯的一個小時空檔,到附近尚未收市的傳統市場買齊兩三天用的菜蔬,看青江菜、大陸妹、牛番茄、花椰菜和絲瓜陳列於攤開來的塑膠布上,十幾種深淺不同的綠色生鮮,油亮地映入眼簾,使人忍不住就會微笑。

記憶裏母親好像也是這樣。可能是全職家庭主婦的緣故,母親總是一大早起來備好姊姊和我的早餐,走到離家不過幾分鐘遠的菜市場,只採買一天當日所使用的食糧,之後稍事洗衣拖地等雜務,便埋首於廚房之中。除了偶爾地洗碗端盤子以外,母親極少要求我們幫什麼忙,廚房彷若她一個人的戰場,全家人都上班上課的期間,唯她一人留守於此,孤軍奮戰,等每天黃昏我們回家後,擺上一大桌芋頭蒸飯、醬燒小排、桂竹筍爌肉、豆腐鑲肉等等說起來家常,其實頗費時的戰績。

而我一下課就覺得累,總是挑簡單的食譜來實驗,醃肉什麼的能免則免,肉魚豆蛋可以弄成一鍋煮最為理想,若還不夠豐盛,開個罐頭也足可打發了。我的廚房從來不會終日冒著充滿幸福味道的白煙,櫥櫃裏堆滿泡麵和調味料倒是真的。

母親對我這種得過且過的懶惰嗤之以鼻,事實上,常常我也疑惑十八年來吃盡母親精心烹製的菜色長大的我,如今怎能安然忍受這樣粗濫簡便的雜煮,但畢竟是這樣子繼續下去了。

離家以後開始對台南小吃覺得懷舊,覺察出以前從未發覺過的糖分……味覺居然會隨著地域改變而改變,恐怕是當初允許我出外求學的母親始料未及的吧。

譬如傍晚做了菇類燉飯,雖只有豆腐、兩三種蕈類配上些許青江菜點綴,也只是很一般地撒上岩鹽提味,但這樣素樸而自給自足的簡單,其實仍使人感到欣悅,我所渴望的,其實不也就只是這樣嗎?室內鍋爐火紅鼎沸,而室外不知何故竟然有人放起煙火來?─可能鄰近台灣第一高樓台北一○一,放煙火的頻率特高吧──點點火花在夜空裏格外炫目,一瞬刺閃閃的亮光後,隨即墜落,落入山谷盡處不知名的黑暗裏。

我願意將這些偶然解釋成故意,種種生活中不經意的錯置都為著某些時刻、某些人而特意設下。那時我這樣想,因此沒有離開過窗邊,靜靜觀看著長達三分鐘左右的煙火秀。「如果母親也在這裏,該有多好?」這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比流火急星更短促迅捷,而此刻電話鈴聲適時響起,像是要對我證明母親從來都沒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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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講義 2009-07-07
關鍵字: 母親廚房電話煙火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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