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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的回憶,食物的味道

理科的實驗

兒時的回憶,食物的味道

本文作者高山直美,曾任餐廳主廚,後來成為專職的料理家及作家。她的料理擅長發揮食材最自然的味道,透過與食材單純卻強而有力的對話,讓許多人藉由她的料理書體驗到做菜的樂趣,是日本女性心目中最嚮往的料理家之一。

小學時候,在理科的課堂上,曾耕耘了花壇,種馬鈴薯。同學們從家裏帶來馬鈴薯,用家事課學烹調時用的菜刀,把馬鈴薯切成幾塊,當做種薯。

每天早上,我們輪流地澆水。不久馬鈴薯就萌芽,葉子也愈來愈大了。但是,終於挖出來的作物,卻全是凹凸不平,極其難看,既小又硬的馬鈴薯。儘管如此,老師都很驕傲地說:「你們看看,長成馬鈴薯了。」

我還以為我們收成的會是像菜市場賣的那樣,「正常」的馬鈴薯。也曾想像馬鈴薯經過清蒸或紅燒後,吃起來會是什麼味道。真的失望透了。

也有一次,在理科實驗時做過豆腐。整個製作過程中,教室裏都充滿著甜蜜的味道,我的嘴裏滿是口水。做出來的豆腐很粗,而且每人只分到一點點,不過確實有豆腐的味道,而且很好吃。這回我覺得很滿意。

忽而發覺,不知從哪裏飄來醬油的味道。原來隔壁班有個男同學從家裏帶了醬油。真是聰明,我非常佩服他。可是,自己的豆腐已經吃完了,不得不覺得可惜。

玻璃做的小醬油瓶,從桌子下邊給遞過來的時候,我在指頭上沾了一點嘗味道。那可是無比美味的醬油,明明只是單吃,卻有著雞蛋淋白飯的味道。後來被老師發現,凡是舔過醬油的人,都得穿著白色的實驗服在走廊上罰站。雖然如此,我還是深感值得。

去年,我去了法國一個小島,是馬鈴薯的名產地。正好是嫩馬鈴薯的產季。民宿的太太把剛剛挖出來的、大拇指那麼小的馬鈴薯清煮給我吃。水裏放了大量同樣是島上生產的粗鹽,跟義大利麵條一般,開著大火滾滾地煮。

一煮好就放在盤子上,切成兩半,中間夾奶油,等融化了馬上用刀叉吃。喝著紅酒,花了很長的時間吃午餐。小小的清煮嫩馬鈴薯,味道挺像鹽煮花生米。

有些地方,花生是曬乾吃的;在我家鄉,卻是鹽煮來吃,方言叫做「Uderu」。祖母常說:「來把花生米Uderu一下吧。」

夏天開過黃色的小花後,秋天就是挖花生的季節了。把帶泥拖土的花生在後院裏洗淨,在大鍋裏跟大量鹽一起放進去煮。蓋上鍋蓋,用小火,花上一段長時間煮,鹹味會透入花生米裏頭,既滑又黏,特別好吃。小花生最嫩,不必剝殼,整個都可以吃。

秋天逢運動會時,每個家庭都要煮花生,所以在運動場的每個角落,都聞得到花生和綠橘子的香味。

運動會是星期天,所以我母親也能來。其他參觀日,她總是不能來。但是,平日上課的時候,她卻會忽然來。她從不穿學校備妥的拖鞋,一定帶來自己專用的。

母親當了很多年的幼稚園老師,只要是附近的孩子們,她幾乎全認得。「哎喲,可不是阿某嗎?長得這麼大了呀你。」就那樣跟誰都搭訕。她比我想像得更受歡迎,同學們一邊喊著「高山老師」,一邊往她跑來,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圍著她。那令我覺得有點丟臉,光是她忽然來都讓我感到挺不好意思的,何況她還隨便拍了拍我私下暗戀的男生的頭。

走在街上,她一樣一看見熟人就要說話,即使人家在馬路對面,也不怕大聲問路。母親嗓門很大,聲音有點像唱歌劇的聲樂家。連那聲音,都令我羞愧。我小時候特別內向,每當母親跟別人說話之際,我都躲在她背後。我絕不會像母親那樣,跟老師面對面說很多話,或跟其他家長聊天氣等。如果孩子得感冒,她早上便會給學校打電話,向班導師有條有理地說明請假的緣由。這我絕對做不到。

做不到母親那樣,等於我不會當母親,所以長大後我也不生孩子。直到很多年以後,我都為這件事暗自感到心疼。(高山直美/新井一二三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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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講義 2011-02-01
關鍵字: 馬鈴薯味道母親花生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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