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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之城一費爾班克斯

人,其實總是在潛意識中,透過自己的內心瀏覽風景。極光的奇妙光芒所訴說的,或許就是每個極光凝望者心裏的風景。─日本生態攝影家星野道夫

與蓋瑞的千里奇緣

那是一九九五年夏天,第一次到阿拉斯加卡特麥國家公園拍熊。從安哥拉治轉機途中,我注意到同行的旅客中,有位老美一路提著一只棕黃色金屬箱子,箱殼上印著醒目的Nikon 500mm字樣。內行人一看便知是昂貴的尼康五百釐米大砲鏡頭,當時市價約八千美元,他等於把新臺幣二十幾萬元拎在手上。

極光之城一費爾班克斯

大概擔心鏡頭託運會撞壞或掉失,才一路隨身攜帶吧。那時我便猜想,會買這麼貴的大砲鏡頭,若非熱愛野生動物或鳥類攝影者,要不就是專業的自然攝影家。後來到了鮭魚王小鎮轉搭水上飛機,他又跟我們同班飛機。更巧的是,到了布魯克斯營地,他的帳棚就搭在我們隔壁。

既成了鄰居,總要先做好敦親睦鄰的工作。趁他跟我們微笑說「嗨」打招呼,我就問道:「你住在費爾班克斯嗎?」他聽了,很詫異地說:「是啊,你怎麼知道?我們以前見過嗎?」

「因為你那只鏡頭箱殼上的地址,就寫著費爾班克斯啊,」我笑著據實回答。

「原來如此……」他莞爾一笑,大概沒料到一路提著那大砲鏡頭,會如此引人側目,接口道:「尼康把500mm印在箱殼上真的很愚蠢,這麼貴的東西,不就等於寫著『請來偷我』嗎?」

很幽默的人,就這麼聊開了,得知他名字是蓋瑞‧史瓦茲。自此不但天天見面,並常在營地共用餐桌一起煮飯,彼此都熱愛自然攝影,話題講不完也就愈來愈熟了。當時住隔壁,才知蓋瑞早出晚歸照相有多認真,每天清晨起來看他帳棚已人去樓空。晚上總到暮色低沈,才見他回營地炊煮。

大自然攝影講究光線,而晨昏光線總是最美的,因此不得不早起,到了吃飯時間又常不得不餓肚子。那時覺得,當個像他那樣的自然攝影家,好辛苦。等到自己日後也迷戀於捕捉自然之美,體嘗個中滋味,才知為何讓人「廢寢忘食」也甘之如飴。

蓋瑞長我們十歲,一直都在阿拉斯加州政府自然資源部任職,攝影算是他的副業和興趣,卻早已臻於專業水平,攝影作品不但得過國際攝影比賽大獎,也多見於美國《國家地理雜誌》出版的書籍以及各類刊物、月曆、明信片等。最有趣的是,蓋瑞一聽我們來自臺灣,就說他知道那個小島,因為他委託仲介轉售圖片,第一張作品就是在臺灣刊出的。真的好巧。

蓋瑞不單為人謙虛,最難得的,是他的言而有信。翌年在另一個迪納利國家公園又巧遇蓋瑞,二度千里奇緣,很有默契更有緣分。茶餘飯後聊到極光,便藉機請教相關的曝光問題。那年一九九六,仍是35mm底片時代,得沖洗出來才知成功與否,並不像數位相機能立即檢查結果。他那時已是極光專家,說他曾把底片ISO感光度和曝光時間整理成一張對應表,一目了然,待回家後會寄給我們。

彼此認識不算久,E-mail也不像今日發達,那時只當是客套話,雖然滿心期待卻不太相信他真會記得這件事。直到半個月後意外收到蓋瑞寄來一封信,信裏附了那張表格,才知他待人多真誠,且言出必行。自此經常聯絡,這份難得的友誼也就延續至今了。

如同兄長的蓋瑞其實很風趣。他曾提到有一年因政府預算縮減而失去工作,沒有收入,只能靠夏天釣的鮭魚冰凍起來當食物,吃了一整年,吃到後來膩極,有好幾年不敢吃鮭魚。蓋瑞還大方傳授「醃烤鮭魚」獨家料理偏方,醃料用醬油蜂蜜大蒜麻油四項,非常入味可口。我如法炮製,親友們嘗過都讚不絕口。

最值得一書的,是蓋瑞和太太錫薇亞在二○一一年發起居民連署活動,致力推動「費爾班克斯空氣淨化法案」。起因於費爾班克斯冬天嚴寒,商家或居民常不當使用污染性高的木燃水電暖爐或燃煤設備,加上低溫空氣凝滯,導致該城常籠罩於烏煙瘴氣中,PM2.5超出高標,空氣品質很差。該法案提議禁止使用高污染的暖爐和煤炭,違者課以罰鍰。蓋瑞夫妻特地為此成立網站,網頁開宗明義便寫著:「Polluting is a choice; breathing is not.」他們還花很多時間心力奔走,親自上街頭拜託該市居民簽名,並募款做電視廣告,為推動的法案做教育宣導。或因時間過於倉促,該年十月投票結果,居民投票贊成此提案的人數未過法定門檻,功虧一簣。

像蓋瑞夫妻這般當仁不讓喚起居民環境意識,注重空氣品質及對健康的影響,並義無反顧去做對的事,雖敗猶榮,依然很令人感佩。

滴水穿石,聚沙成塔,民眾的環境教育確實需要時間,假以時日,那淨化空氣法案說不定會有成功通過的一天。

蓋瑞自一九七九年到阿拉斯加大學念研究所主修野生動物生物學,對這居住三十多年的城市感情很深,郊區森林裏的房子還是自己親手蓋的,實在好了不起。如果哪天為了懸浮粒超標的空氣品質,為保障自身和家人健康而搬離此城,也不會讓人感到意外了。

蘇是他們老鄰居

蘇珊‧貝克比蓋瑞大兩歲,是將近三十年老鄰居,就隔條小土路住在對面的森林裏,走路只要幾分鐘。蓋瑞習慣稱她「蘇」,兩人最初是在一九八○年代中葉,費爾班克斯市政府公開標售土地的競標場所認識的。

因為蘇很中意蓋瑞家的這塊森林,起初帶著必勝的決心想奪標。結果蓋瑞意志更堅定,在喊價時,兩人竟成了打擂臺對手,一直往上加價。蘇頻頻回首,瞪大眼睛看著蓋瑞,想說「這個人沒完沒了是怎麼回事,瘋了嗎?專門來找碴的嗎?」眼看標價超出預算甚多,最後蘇只好成人之美,以千元之差拱手相讓。

聽蘇比手畫腳描述和蓋瑞相識過程,生動有趣,真所謂「不打不相識」。後來蘇在蓋瑞家對面的森林買到一塊土地,兩人成為對門鄰居,長年守望相助而成為知無不言的好朋友,卻是始料所未及的。

我們第一次見到蘇,卻是在更特別的場合─北極村。二○○二年在蓋瑞引介下,我們和蘇三家合租一架螺旋槳小飛機,從北極村飛到極地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因為單引擎小飛機的出事機率,比一般噴射客機高得多,蘇曾不諱言說她非常害怕坐這種小飛機,會暈機嘔吐,若非必要絕不搭乘,一旦搭乘就得抱著「把命交到上帝手裏」的決心與勇氣。

在阿拉斯加北極圈露營,蘇的帳棚是我們三家當中最不堅固的。記得有一天,北風發狂似吹來,一望無際的苔原毫無遮蔽,我們直盯著蘇的帳棚十分艱苦地對抗強風,勉力撐持。那鋁製的中央桿,被風吹得一勁兒彎曲,快貼到地面,險些就拗斷了。

曾在荒野中共甘苦的夥伴,情誼總特殊些。我們到蘇的住處拜訪過幾次,樺木林裏一幢小木屋,屋內低矮卻很溫暖,十分「節能減碳」。據說蘇近二十年都沒自來水,直到前幾年才接了水管。她生活簡單,在城郊過著小型「農牧」生活,木屋旁蓋一間小溫室,從植物莖葉可認出番茄和義大利瓜。溫室隔壁有個寬敞雞籠,裏面養了八隻雞。

「你們可知新鮮的雞蛋有多麼好吃嗎?」還來不及答腔,蘇很驕傲地說:「我每天都有新鮮雞蛋可吃喔。」其實我連雞蛋到底新不新鮮,都只能從盒裝上的日期判定,更遑論如何辨識一顆雞蛋「多好吃」的程度了。

蘇還說她喜歡划小船舟(Canoeing),但不是很喜歡划獨木舟(Kayaking)。

「這兩種不都一樣,不都是划船嗎?」我笑著問。

「當然不一樣囉。獨木舟的空間狹窄得多,尤其那兩隻腳,得伸得直直的,幾乎不能動。搞得我兩腳發麻一點兒都不舒服。划小船舟,就沒這個問題。」

「那就常常靠岸休息,上岸走動一下,不就好了,」我打趣說。

「嘿,你知道坐獨木舟釣魚,東西都不曉得要擺哪兒,有多不方便,多麻煩嗎?」她立刻答道,一副「說了你也不會懂」的神情。蘇是直腸子,說話直接了當,語氣卻很風趣,讓人忍不住喜歡跟她哈啦。

蘇也很惜物,住阿拉斯加超過三十年,這麼多年來,都捨不得開自己的小卡車去最北的「死馬鎮」,頂多只開到道爾頓公路的「北極圈」和「冰腳鎮」。正因土石路況不佳,怕車子被弄壞。「當然不只爆胎問題。你知道大卡車高速帶起一粒小碎石,都能把擋風玻璃打碎嗎?修車很貴又麻煩,我可不想平白增加汽車保費,給保險公司賺錢咧。」

蘇曾介紹自己生在加州,從小在舊金山長大,父母都還住在那兒。自從她搬到阿拉斯加,每年只有在感恩節或者聖誕新年假期,會飛回舊金山探望家人,因為她受不了都市的車水馬龍,到處擁擠人潮,道路塞滿車輛。

最近一次見到蘇,她還有點兒心虛地跟我說:「知道嗎,去年是我這三十幾年來,第一次整年都沒有回舊金山探望家人……」說完伸伸舌頭,不太好意思。

也是到近年讀了星野道夫的書才知道,原來蘇以前常到星野道夫家走動,是他和太太直子的英語家教。但蘇似乎不太提這段往事,可能念及舊往,心裏會難過吧。

好友的故友─Michio Hoshino

「Michio Hoshino」是誰?他就是日本已逝的國寶級自然攝影家「星野道夫」。

我們最初卻是從蓋瑞口中聽到這個名字。蓋瑞習慣稱星野道夫「Michio」,他們是很熟的朋友,也都熱愛極北大自然。Michio自一九七八年移居費爾班克斯至一九九六年過世,在那城市住了十八年。

一九九六年,Michio才四十四歲,因參與日本電視臺在勘察加半島的外景錄製工作,於八月八日清晨在帳棚內遭棕熊襲擊不幸罹難。不但震驚全日本,也震驚他在阿拉斯加所有的朋友。

意外發生前,我們去阿拉斯加拍照碰巧遇到蓋瑞。在營地閒聊,蓋瑞還說哪天要介紹這位日本朋友給我們認識。誰料人生無常,來不及見面他就意外身亡。和Michio緣慳一面,始終是一件令人感到遺憾的事。

蓋瑞總說Michio人很好,人緣更好,雖不太會照顧自己,但大家都喜歡照顧他。

「真的?到底怎麼好法?」我好奇問道。

「他待人很真誠,有什麼好東西都樂於與人分享,」蓋瑞答得簡潔。

「譬如說?能否舉個例子?」我很想多聽一些Michio的故事。

蓋瑞想了一下,說道:「例如我們為了拍攝鯨魚,曾一起租船出海,另一位攝影家在船尾看到一隻海獺,就悶不吭聲自己偷偷拍,就怕別人知道。但Michio每次看到什麼,都會興奮地立刻告知同船其他人:『快點快點,這裏有好東西,趕快來拍。』他從不藏私。」

原來如此。樂於跟大家分享而從不藏私,一定是心胸寬大、仁智而博愛之人吧。

文如其人,從Michio書中便能感受他的正向思維。一般人無法消受費爾班克斯的嚴冬,他卻如此描述:「能夠想像在零下五十度的早晨裏,像寶石般晶瑩剔透的大氣有多美嗎?吸一口能讓全身緊縮的冷空氣,享受純淨透明的冬季滋味。或許,這個季節就有著這般可以淨化心靈的力量。」他還說:「雪,其實是很溫暖的……如果大地表面沒有覆蓋著雪這層毯子的話,必須在地面下過冬的動物們,可能就無法耐住酷寒而存活。」

蓋瑞還透露一個小故事:一九九三那年Michio沒訂到露絲冰河的山屋,只好將極光之旅地點改為費爾班克斯北邊的懷特山,但那山區必須用越野滑雪才能抵達。Michio求助於蓋瑞,蓋瑞便用當時馴養的十幾隻雪橇狗,幫忙載運十幾位日本小朋友的露營裝備和食物,在冰天雪地中走了整整十公里,才到達懷特山裏的小木屋。那是很累的一次旅行。蓋瑞還說小朋友用的是頂級的喜瑪拉雅山露營帳棚,食物也豐富,所以裝備又多又重。

蓋瑞沒吹牛。Michio書中曾提到第二年極光之旅,地點從露絲冰河移到費爾班克斯北方的懷特山,日本孩子們必須越野滑雪,只練習一天就得滑十公里到山中小屋,還滿吃力的。

Michio這麼寫道:

「不過看到他們回來時都已經相當熟練,讓我覺得很欣慰,很高興孩子們可以體會到越野滑雪的個中樂趣……

第一天晚上,大家筋疲力盡地回到山中小屋,美麗的極光正在夜空中舞動著……我衷心希望孩子們能在心裏的一個角落記憶著那個晚上,那個地點,和大家一起看的極光,並把它當作人生的寶物。」

直到自己經歷過,才知Michio在世時,每年為日本小孩們舉辦極光之旅,那份勇氣著實令人感佩。沒水沒電的冰雪生活原本就刻苦,何況要帶上一群孩子?在那偏遠冰封世界,並無任何醫療或通訊設備。礙於山區地形,別說手機,連衛星電話也不一定能接通。一旦有緊急狀況,小朋友感冒發燒或不慎跌落冰河裂隙,將無法及時求得外援,怎辦?

而且山屋睡不下那麼多人,他們須在雪地上紮營,僅利用山屋炊煮用餐和烤火取暖。阿拉斯加氣候又變化無常,處處充滿了挑戰,Michio須肩負十幾位小朋友雪地生活的安危。只要設身處地,問自己能不能、願不願擔負這麼重大的責任,就知那是件多不容易的事。

Michio曾說:「一樣是極光,在費爾班克斯觀賞到的,與在嚴峻的山中紮營觀賞的,是完全不同的體驗。」這就是為何他舉辦的極光之旅,總堅持選在遠離文明的「山中小屋」,而非現代舒適的費爾班克斯。

「孩提時代看過的風景,會長留腦海之中。直至成人後面對人生分岔路時,給與我們鼓勵與勇氣的,可能不是誰曾說過的話,而是那曾見的風景。」

這樣的心思胸懷,不難看出Michio有一顆多麼溫柔敦厚的心。「化作鳥的眼睛才看得到的阿拉斯加原野。」那些曾被他帶領到山上觀賞極光,親眼目睹阿拉斯加原野之美而獲得人生至寶的日本小孩們,又是多麼幸運啊。

愛心早餐和冰雕世界

記得從道爾頓公路回城,我們去住蓋瑞家。翌日清晨,蓋瑞去上班,錫薇亞在廚房忙著,見蕾妮雅繞著我們團團轉,就問她:「你願意做早餐招待客人嗎?」蕾妮雅笑著點點頭,跑過來問我和文堯想吃什麼?我們當然客氣地說,什麼都好。

「我做的水果沙拉很好吃,想嘗嘗看嗎?」她說。

「好哇,聽了就覺得很棒。」這不是客套,我真的很喜歡吃水果。於是蕾妮雅到廚房開始忙起來。錫薇亞問蕾妮雅需不需要幫忙?

「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做就行啦,」小公主爽快地說。

「好吧,那我到沙發上看報紙了,需要幫忙再告訴我喔。」錫薇亞顯然想藉機訓練女兒,整個放手讓她做。

我站著觀看,見蕾妮雅把材料一樣樣搬出來,確認我沒有哪樣不吃,便把香蕉切片,草莓切半,藍莓洗過,杏果切丁,這四樣顏色搭配已經很美了,接著她還切了甜棗、撒上核桃仁、蔓越莓、葡萄乾,端出一盤色彩繽紛又營養可口的水果沙拉。那真是我這輩子嘗過最漂亮也最美味的愛心早餐了。

當時蕾妮雅才不過七歲。回想起來,在所有認識的老中朋友或家人親戚中,似乎不曾見過任何一對父母會試著讓七歲小孩幫客人做早餐的。都說老美從小訓練孩子獨立自主,這可堪稱為典範了。

不只早餐,七歲小公主會做的事可多了。有天早上她拿了一只小盒膏給我看。

「咦,這是什麼?」

「是我自己做的護唇膏,」她洋洋得意地說。

「哇,你好厲害呀,從哪兒學來的?」我不禁驚歎道。

「是從夏令營學來的。」

「我也想學做護唇膏。那你要不要教我,要用哪些材料呢?」

蕾妮雅點頭說好,開始背誦成分,我趕忙拿紙筆記下:可可奶油、維他命E油、薄荷精、蠟油、蜂蜜、蘆薈油……

「等一下,你念得太快了,請再說一遍好嗎?」不得不從中打斷,她卻忘了怎麼接下去,然後很坦白說她要一口氣念出所有材料(像背咒一樣)才記得全部,真是誠實得可愛。

其實蕾妮雅絕頂聰明。我曾和她一起在野花叢找羽扇豆。雖然羽扇豆的花、莖、葉、豆莢,整株植物都有毒,她還是喜歡。問為什麼?「因為花很漂亮啊。」她摘了滿手的羽扇豆放到口袋裏,說回家後想把這些豆子種在院子裏(邊說邊從地上抓起一把小沙石做撒種的動作),還說如果沒下雨就要澆水,種子才會發芽。

接著她認真地說:「也不是每顆種子都會發芽,所以如果你有較多的種子,就會得到較多的花。比方說,假如這種子生存率是百分之八,如果我有一千顆種子而你只有一百顆,那麼我將會得到八十朵花而你只能得到八朵。這就是為何我會說,如果你想得到多一點的花,最好多採一些種子。」

天啊,多聰明的小孩啊。記得以前小學三年級才開始背九九乘法表,自己七歲時哪會想到什麼「百分比」?更絕的是,我問蕾妮雅是誰教她這些,她居然說是自己剛剛想出來的「Percentage Theory」,讓人驚訝她的聰穎過人,也難怪她七歲就對油管有不凡的見解。

最近一次見到蕾妮雅,她已十一歲。除了在校表現優異,演講奪得名次,並常幫父母分擔家事照顧妹妹可蕾兒。最令人詫異的一樁,是她自願成為「只吃家禽和魚,不吃家畜」的半素食主義者。為什麼呢?

「因為比起雞和魚,我覺得牛羊這種大型動物的感受力和人類相近,被宰殺時會很痛苦,所以我決定不吃家畜了,」蕾妮雅若有所思地說。這十一歲小女孩,實在有太多地方值得學習了。

也因蕾妮雅課業活動繁多,換成八歲妹妹可蕾兒當「親善大使」,陪我們欣賞費爾班克斯每年冬天的重頭戲:北美犬橇冠軍競賽和世界冰雕藝術冠軍賽。前者自二次大戰後一九四六年舉辦至今,是半個多世紀以來的傳統狗橇比賽。後者自一九九○年開辦,二十幾年來從為期一周八組參賽的規模,演變為長達一個月多達七十幾組的世界大賽,三分之一的冰雕好手來自全球各地,從二月底至三月下旬,為漫長黑暗的冬季增添了迷人嫵媚色彩,也歡慶春天的到來。

可蕾兒個性比姐姐害羞得多,一看見巨大的「冰雕滑梯」卻立刻變得熱情活潑,拉著我們一起去溜滑梯。還好身上穿著雪褲,絲毫不覺得冰涼。幾十年沒溜過滑梯,能在這麼一座冰雕藝術「返老還童」開心叫喊、盡興溜滑,真是畢生難忘的無價體驗。

樹梢上的極光

極光在愛斯基摩人自古傳說中,據說是不祥預兆。有一說法,是他們相信從天而降的光芒將會帶走他們的小孩。另一說法,認為極光是鬼神引導死者靈魂上天堂的火炬。

以前的人不明白極光如何產生,從何而來,因而感到不安,認為那是不尋常的詭異現象。避之唯恐不及,哪稱得上美麗?和現代人對極光的印象,大相逕庭。

時至今日,「到阿拉斯加追求幸福的極光」已成為普遍廣告文宣,夢幻般的圖片更令人憧憬。旅行的終點,往往是費爾班克斯。此城大都會人口僅約九萬八千人,卻是阿拉斯加第二大城。自一九○二年發現金礦、二次大戰成為國防重鎮、至七○年代跨州油管興建,今日已成為內陸經濟中心和交通樞紐。該州金礦更有多達百分之三十二分布於該城方圓四十公里內,因而被譽為阿拉斯加「黃金心臟城」。

但在我心目中,費爾班克斯卻更像一座「極光之城」。因位於北緯六十五度,就在北極圈附近,是阿拉斯加最容易看到極光的城市。我們在蓋瑞家前院,便曾拍到樹梢上的極光。

「我所居住的極北城鎮費爾班克斯,位於北緯六十五度,聽說是最容易看到極光的緯度。對這裏的人來說,極光一點也不稀奇,但每當那像生物般四處奔跑的冷冽光芒正在漫天飛舞的時候,我們還是會駐足凝望。它像一個偉大的存在,吸引著人們。」

Michio細膩的詮釋,於我心有戚戚焉。即使看過再多次,每次仍忍不住發出驚歎,因為這奇幻美麗的光芒,總的來說,仍屬罕見。儘管極光每天都在南北極圈的夜空殷勤上演,卻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在北極只有九月到四月天色夠黑,才可能瞧見。除了天色,還受天候影響。據統計,在費爾班克斯若待上三天以上,看到極光的機率可達八成。

極光變化無窮,形體、光芒、顏色、強弱各異,絕無可能看到重複的舞曲。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每當那冷冽光芒如從天而降的生命體,在繁星點點的夜空飛舞時,即使是極光之城的子民,都忍不住為那不可思議的光芒停下腳步,驚歎造化的神奇。

極光的成因,簡單地說,是當太陽表面噴出的「太陽風」到達地球時,其中的高能量帶電粒子,會順著地磁吸引而往兩極方向移動,這些帶電粒子和大氣中氣體原子碰撞放電,就會發出瑰麗的極光。

因高層大氣中的氧原子含量較高,最常見的極光為綠白色,即氧原子被電離後發出的光色。偶爾能看到紫紅色極光,則是氮原子電離後的光色。

「人,其實總是在潛意識中,透過自己的內心瀏覽風景。極光的奇妙光芒所訴說的,或許就是每個極光凝望者心裏的風景。」Michio下了如此註腳。

那麼,每個極光凝望者,心裏的風景又是什麼呢?

對Michio而言,那是嚴冬中的一種美景,一個希望。因為費爾班克斯冬日是永夜,「在漫長的黑暗冬季裏,極光帶給人們心靈的安慰與溫暖」─那光芒所蘊含的一絲絲春意,給與人們度過嚴冬的力量。

而我,則願相信現代人所說的「看到極光,就能得到幸福」這句話是真的。

因為,北極夏季永晝,難以辨識極光。待天色夠暗時,往往已是秋霜露重、嚴冬冷峻、或春寒料峭之際。在戶外等待極光,每每得忍受零下冰凍的低溫。

願挨寒受凍,就表示有心。心誠則靈,應有美好代價,不是嗎?

就像臺灣的「夢想鬥士」陳彥博於二○一三年二月參加加拿大「育空特區七○○公里極地橫越賽」,在風雪中奮戰十一天,成為第一位完成全球最冷極地賽的亞洲人,他曾這麼說:「我沒有辦法忘記最後一晚……那時氣溫零下五十三度。突然天空出現極光,像是要指引我活下去,走下去……」

祝福我的好友們以及每一位曾因「苦苦堅持」而有幸目睹極光之美的人,被廣袤浩瀚的寰宇氣象所感動,與神祕深奧的宇宙能量相連結,開闊了視野,豁達了心胸,待人處世更圓熟智慧,讓今後人生如極光般絢麗,安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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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講義 2014-01-05
關鍵字: 極光蓋瑞我們班克斯阿拉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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