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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兒為什麼一隻腳站著睡覺 一野鳥趣「識」一籮筐

僅知其然,野鳥世界只知道一半

亦知其所以然,認識野鳥才算圓滿

鳥兒為什麼一隻腳站著睡覺 一野鳥趣「識」一籮筐

我常常在想,人是一種習慣性動物。舉凡看得見的一舉一動,不知不覺幾乎都受到「習慣」的左右,即使看不見的動腦思考,往往也難逃「習慣」的操縱─「習慣」有如牽制傀儡的那一隻手。

若說「習慣」制約了我們的生活,從某方面來講似乎並不為過,想想我們種種的價值觀、是非對錯的判斷,以及無數與他人的關係(包括了親情與男女愛情)等等,常常逃不出「習慣」的掌握。習慣讓人的一切容易「習以為常」,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理所當然」。「理所當然」,不但是個人好奇心的頭號殺手,也是文明社會向前邁進的一大障礙。

不信問一問我們自己,有多久我們已經不再對身邊常見的現象提出質疑?什麼時候我們已經失去了孩童時期那股原始的好奇之心?「為什麼天空是藍的,雲是白的?」「為什麼太陽不從西邊升起?」「為什麼我的肚子會覺得餓?」「小孩子為什麼怕黑?」。諸如此類,不勝枚舉。是什麼時候,我們開始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為什麼呢?

我們人看待人以外的動物,大抵也是如此,而且往往習慣以「自己」為本位來衡量與判斷身外的一切。

我們看到動物─當然也包括了鳥類─即刻逕自認為動物不會「說話」、沒有「語言」。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我想,我們不能說「動物不會說話」吧,牠們只是不會像人一樣地說話或發聲罷了─我們只能說「動物說話的方式跟我們人不同」。很多的動物都會發聲,有些動物則用「動作」說話。當蜜蜂想要告訴同伴什麼地方可以找到食物,牠就「跳舞」給牠看;當狗狗看見我們下班回來,就用力搖著尾巴並且汪汪叫著表示「歡迎」。五色鳥為了追求伴侶,一大早就鼓動喉頭,對著山谷不停大聲鳴唱;綠繡眼一旦警覺有外敵侵近,即刻急聲發布警報,告訴同伴趕快逃離。大冠鷲在高空盤桓,清聲啾叫,又是什麼意思?牠在「說」什麼,牠「想」說什麼呢?

說了這些,我只想強調兩點:第一,我們的「好奇心」只是一時遺忘或失落了,只要重新勤於大自然中走動,重新向大自然學習,慢慢就有可能再尋找回來。第二,我們要持續不斷提醒自己,不管對待別人,或對待別的動物,都要盡力袪除「別人說話跟我們不一樣就是『南蠻鴃舌』」的褊狹態度與觀念。

是的,莫讓「習慣」操控了我們的言行與思想,就讓我們一起擺脫「只知其然」的懵懂尷尬,進而能夠享受追求「亦知其所以然」的知性喜悅吧。

鳥兒為什麼看得見紫外線呢?

上一期的〈賞鳥看熱鬧也看門道〉,我提到鳥類看得到人類看不見的紫外線。可是鳥兒怎麼看得到呢?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要了解一點:禽鳥眼睛的結構與我們人類的,究竟有什麼不同。

我們人類視網膜上面,分布有兩種不同感光體,一種是負責感受明暗,也就是分辨黑白的「桿狀細胞」(簡稱「桿細胞」),另一種則是負責辨別色彩的「錐形細胞」(簡稱「錐細胞」)。人眼的錐細胞有三種,分別感應紅、藍、綠,以及這三原色的各種混合色。禽鳥,尤其活動於白晝的鳥類,卻擁有四種,多的那一種可以偵測到紫外光波長。有了這種錐細胞,海鷗看到的天空就不是我們看見的湛藍,而是偏紫。

非但如此,每一顆錐細胞都還含有我們人眼所沒有、一粒極微細的─像似一滴油狀的「油小球」。

這些「油小球」的功能,猶如加在相機鏡頭上面的濾色鏡片,不僅讓鳥兒能看見紫外光,也比人眼更能分辨任何極其近似顏色之間,細微的差別。鳥兒有了這第四種「特殊」錐細胞,再加上「神奇」油小球,不但看到了我們人類看不見的色彩,看到的色彩也更鮮活、更明亮。因為這樣的不同,當我們在海邊看見一群海鷗,常常看了半晌依舊分不出哪隻是公的,哪隻又是母的,海鷗自己卻毫無問題。

順便一提,擁有「油小球」的動物可不只是禽鳥,其他日行性爬蟲,例如烏龜和蜥蜴也有。

眼前那隻鳥兒,是公是母─究竟如何分辨呢?

猶記得第一次在野地走動,只要瞥見鳥影,總是急急切切想要辨識牠的「身分」,想知道牠的名字。一段日子之後,感覺心裏尚有一些好奇無法滿足,其中之一就是慢慢開始,也想知道眼前這隻鳥兒,究竟是公的,還是母的。

誠然,欲辨別禽鳥雌雄實非易事,不過只要經過長期耐心觀察的磨練,鉅細靡遺的執著,憑著鳥兒的「外形」再加上「行為」的判斷,雖然不是每一鳥種都能辨別無礙,多少也能消減一些困惑。

首先,就讓我們先從如何由「外形」,來分辨鳥兒的性別講起。

大自然中有些鳥種,只要看過幾次,大概就不難分辨雌雄,因為這些鳥兒,公母外表分別十分清楚,尤其鴨子,全世界無一例外。舉個例來說,譬如黑枕藍鶲,雌雄分別雖然沒有綠頭鴨那般明顯,然而看看頭頂有沒有一塊「黑枕」;或者鉛色水鶇,看看尾羽是否磚紅色;或者歌鴝,就看看喉部是否染了一片紅─如果有的話,就是公的,辨識起來不會太困難。

這些單憑外表即可判別公母的鳥種,就是所謂的「雙形」。

不過,門前籬笆如果同時停了兩隻白頭翁,或者路邊電線上落下來幾隻洋八哥,恐怕頭皮搔破了也難以辨出雌雄,因為這類鳥種,公母長得一模一樣,亦即所謂的「單形」。

此外,體形大小亦有助於雌雄的辨別。譬如猛禽灰澤鷂,母鳥比起公鳥一般明顯大了許多;「一妻多夫」的鳥種,譬如水雉,母鳥通常長得比公鳥稍大,羽色也較出色。我們知道,搶眼的羽色為的是用來「吸睛」,吸引異性伴侶。鳥類孵蛋一般多由母鳥負擔,為了讓自己與環境混合,提昇安全,母鳥身上穿的衣服總是比較暗淡素樸,然而彩鷸母鳥的穿著卻比公鳥喧譁,因為負責孵蛋帶孩子的不是別人─正是公彩鷸。

這麼說來,一身帥氣的綠頭公鴨固然較易獲得母鴨青睞,不也因此而容易招來獵食者的覬覦了嗎?事實並不盡然。綠頭公鴨在春夏交配季節裏,一身打扮雖然「五顏六色」,不過莫忘了那個時節也是百花怒放、綠葉招搖的時候,綠頭公鴨不見得就比較危險。然而過了中秋,公鴨開始脫毛蛻羽,若不細查,公鴨母鴨往往混淆難分。綠頭鴨如此,琵嘴鴨也是這樣。

其次,依據「行為」來判斷也是一個方法。

不過事先若能修習一些鳥類基本「知識」(包括「常識」),常有事半功倍之效。知識固然可以經由勤勞閱讀而獲取,然而,我個人認為親身在野地裏長期觀察,更是不二法門。經過了親眼觀察,再多方驗證,有時與鳥學專家或書本上所寫的不謀而合,固然讓人信心大增,有時或許相違,但也不必然表示自己的觀察有錯誤,大家都在學習。同一鳥種,很多時候只觀察一次並不夠,那麼就再多觀察幾次;今天看了不夠,不妨明天再來;一年觀察不足,就連續觀察幾年,直到清楚明白了為止─即使如此,誰知道哪天又會有什麼新發現。其實,觀察野鳥是不斷的學習,並無時間的限制。

我們知道很多「單形」鳥種,孵蛋工作都由母鳥單挑,此時若要確定巢中親鳥性別比較沒有困難,但倘若遇見譬如小卷尾或冠羽畫眉,這類由雌雄親鳥「輪流孵蛋,共同育雛」的鳥種,難題就來了。

還有,不少鳥種遷徙時常是公鳥打頭陣摸尖哨,到了目的地即刻忙著打樁標界宣示領域。這些公鳥都是很有才華的歌手,每天站上樹頭高聲鳴唱,告訴未來伴侶「我在這裏」─我們想也不想,馬上下結論,認為那會唱歌的就是公鳥。然而倘若遇到是單形鳥種,又恰好公母雙鳥都喜歡歌唱,都愛對唱情歌,那又要怎麼辦呢?

求偶期間有的公鳥時不時會對母鳥獻上食物,獻上殷勤,同時暗示將來母鳥臥巢抱蛋,依然會繼續提供食物;築巢時候,很多鳥種負責撿拾巢材的都是公鳥;交配時候,一般公鳥在上,母鳥在下。以上種種行為,亦不失為分別雌雄的好線索。

不過話說回來,判別公母方法雖有幾個,畢竟全世界萬種禽鳥,每一種都不一樣,猶如我們人的社會,每個人都不相同。想要分辨眼前鳥兒是公是母,確實並非那般容易,即使掀開鳥兒臀部羽毛,也非立即可以找到答案,除非拔牠一根羽毛,抽牠一滴血,拿去做DNA檢測─縱使是巢中嗷嗷待哺的雛鳥,公母立判。

鳥兒單腳佇立,為什麼不會歪倒?

走在野地裏,時不時可以看見鳥兒只用一隻腳站在枝頭上,或浸泡水中,即使冷雨綿綿的冬天,關渡平原隔河對面,社子葫蘆島的泥灘上也看得見濱鷸單腳佇立,總是一副輕鬆自然的模樣,讓人禁不住想要模仿牠們「金雞獨立」的神氣─然而站是站住了,只是沒兩下子就搖晃不穩,不必風吹就歪倒。

野鳥可以一隻腳站著靜靜養神,也可以一隻腳站著整理身上羽毛,動作激烈。甚至,一隻腳站著閉目睡覺,都沒有問題。鳥兒辦得到,人就沒有辦法。有人以為鳥兒能夠這麼做,跟腿腳的長短有關,腿短的似乎比較容易。其實不然,短腿的鴿子鴨子如此,長腿的大蒼鷺與紅鸛也不例外,因為牠們都具有相同的特別生理結構與機制,來保持身體的平衡。

鳥兒單腳站立時,落地那隻腳一定落在身體重心垂直線的正下方,否則必然左傾右斜。一般鳥類身體的重心點,近於後肢與軀幹銜接之處。倘若仔細觀察,就以長腿的濱鷸為例,放下來的那一隻腳多半總是有點敧斜,而非直直佇立─仔細再看,落地的「支撐點」與身體的「重心」,正好在同一條垂直線上。下次有機會再看見單腳站立的鴨子,不妨多注意。

說起來,鳥類和人類都是以雙腿支撐身體,也靠著兩腳活動─讀到這裏,如果你是坐著,請站起來。你看,我們人是不是用兩隻「腳掌」站立?鳥,卻是以「腳趾」著地。站立時候,我們的軀幹與地面垂直,鳥兒的軀體大半時候卻幾乎與地面平行,這些不同都與「平衡」有關。

當鳥兒單腳站著睡覺時,通常頭部就會反轉,與落地的那隻腳同側,擱在肩膀上。也就是說,如果以右腳站立,頭部就向左反轉偏右;左腳站立,就向右反轉偏左。這樣的姿勢會讓身體的平衡更加穩固,單腳站立才能屹立不動。

再者,鳥類的腿與人類的結構並不相同。鳥類因為以足趾站立,看似小腿的部分其實是腳掌,真正的小腿與大腿通常都被羽毛遮覆了。換句話說,那看似「膝蓋」之處,其實是「腳踝」,所以彎曲的方向正好與真正的膝蓋相反。所以當鳥兒以兩腳站立時候,藏在肌肉內的「真膝蓋」總是彎曲著,宛如蹲姿一般,讓重心更穩,身體更能保此平衡,即不易傾倒。

我們常常看見鳥兒站著,感覺身體那麼「粗大」,兩條腿卻相對地那麼「細瘦」,不免好奇鳥兒如何「撐立」,我想鳥兒自己也會擔心,就會想盡各種辦法來維持身體的平衡。

當鳥兒棲立枝頭,需要的時候,腿上「屈肌腱」一扯緊,喀咯一聲,就「鎖住」了腳趾,好比彈簧刀的道理,這時候即使兩眼緊閉,專心與周公夢談,也不必擔心會從樹上突然掉下來。

可是,鳥兒為什麼要單腳獨立呢?

說法很多,主要有三種。

一則,可以減輕疲勞:鳥兒若以單腿站立,兩腳交替,可以輪流減輕壓力。我們人也是一樣,當我們兩腳站立一段時間之後,不知不覺,常常就會將身體重量偏向某一隻腳,片刻之後再換回另一隻腳,如此輪流交替,讓痠累的兩隻腳都有喘息機會。

二則,可以減少體熱散失:鳥兒站立枝頭或者休憩時刻,經常將「用不到」的那一隻腳收攏,藏在腹羽中或翼下,尤其睡覺時候更把「沒有羽毛遮覆」的嘴喙埋入背部,這些都有助於鳥兒減少體熱的流失。可是,我看住在溫熱地帶的禽鳥也有一樣的行為,你認為是什麼原因呢?

三則,可以調節體溫:鳥類身上兩條光禿禿腿桿子,看起來乾乾瘦瘦,卻是調解體溫的有效部位。當周遭環境溫度上升,兩條腿子可以幫助散熱;反之,溫度趨冷時,不僅流往腿部的血流量會減少,動脈裏溫暖的血液也會「溫暖」了相鄰靜脈要流回身體的冰冷血液,以此減少體溫的流失。也許你會想知道究竟可以「省」多少?科學家舉了個例子,譬如溫度零下十度時,大約能夠節省百分之十的熱量。

又,鳥兒什麼時候單腳站立?多用哪一隻腳呢?

根據近幾年最新的調查報告,科學家發現以紅鸛為例,在水中使用單腳站立,比在陸地上更多。同時也發現天氣較寒冷時節,紅鸛更常使用一隻腳站立。這種種的觀察,都具體支持了「鳥兒以單腳站立不但能節省能源,並有調節體溫之效」的說法。

鳥兒單腳獨立時,究竟左腳,還是右腳用得多?科學家發現大部分的鳥類並無左右的偏好,就以紅鸛為例,兩腿輪流使用的頻率大概差不多。至於雙腿是否有固定的交換時間,目前還沒有人研究,如果能夠找出答案,倒是很有趣。

不過,世界上那麼多鳥兒,多少都懂得一招半式的「金雞獨立」,獨獨不會飛的鴕鳥,還有幾個也一樣放棄了飛行的親戚(譬如鴯鶓、鶆奧鳥、鷸鴕),都沒有單腳站立的習性,倒是一個頗有意思的現象。

電線上的鳥兒,為什麼大家都朝同一個方向?

不錯,很多人都有這樣的觀察經驗,但多半也不知道原因。

其實,不僅高高站在電線、屋脊或樹梢上的鳥兒如此,棲落地面的鳥兒也常是這樣。有機會如果經過士林的至善公園,馬路邊低矮的水泥欄桿上經常停了一整排的鴿子,不妨注意看看。

科學家認為,鳥兒所以大家面朝一個方向,最主要跟風向有關係。換言之,鳥兒面對的方向,通常就是風吹過來的方向。鳥兒所以迎風而立,乃是為了方便隨時起飛,一如降落時經常逆風一樣的道理,都是為了博得最大的浮升力,以便操控飛行。

然而,風會改變方向,怎麼辦呢?

風向改變了,鳥兒也就跟著改變,一隻接一隻,結果最後大家都還是面朝著同一個方向。

那,沒有風的時候呢?

風一旦安定下來,鳥兒也就跟著「靜」了下來,大夥兒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或整理羽毛,或無所事事呆呆曬著太陽,或在電線上跳著玩。總之,這時候每隻鳥兒想面對哪個方向,都隨著自己當下心情的變化而變化。不過,有少數幾種鳥類,譬如有一種叫做「金冠帶?」的麻雀,不管有風無風,方向總是一致。鳥學專家說,那是為了維持大夥兒彼此間的「和睦」。

小鳥長大後,還會認得父母嗎?

每年春夏兩季走在野地裏最讓我興奮的事情,莫過於意外遇見新近離巢的小鳥,「愣頭愣腦」地站在枝頭密葉間,一副不知如何的模樣,或者在地面蔓草中大半徒勞無功地尋找東西果腹。牠們一身羽氅尚未完全豐滿,行動還有幾分天真與笨拙,每次我總是禁不住立刻停止所有「動作」,幾乎屏息不敢動─一心一意,專注著那迷人的「新」生命。

喜歡觀察禽鳥的朋友,總不免會興起這樣的念頭:小鳥長大後還會認得父母嗎?

我們不得不說,絕大部分的鳥類長大後,也就是過了頭一年之後,就認不得父母了。很多的鳥類在離巢後,生存與否完全只有依靠自己。事實上有些需要遷徙的野鳥家庭,親鳥往往比孩子早早就啟程遠行了,最好的例子,莫若蜂鳥了。

打從下蛋之後,蜂鳥媽媽就獨自一手養大孩子,直到孩子離巢能夠自己照顧自己。小鳥離巢後不久,蜂鳥媽媽也就「不見」了。小蜂鳥只有獨自流連在出生地儘量把自己養胖,準備未來漫漫長長的遷徙─獨自飛往從未去過,全然陌生的地域。

然而小蜂鳥單憑自己摸索,怎麼知道何時啟程,飛向何處,如何飛去,並且在何時抵達呢?鳥學專家各有各的理論,但無人有十分肯定的答案,說來說去,目前仍然是自然界裏半個的「謎」。

此外有些「候鳥」,例如某些鶇科或鶯雀科的小鳥,差不多也是一樣的命運,一樣遭父母「拋棄」,只能靠自己「想」辦法飛到南方有食物又可以棲身的地方。綠頭鴨與松雞雖然有「銘印」現象,不過科學家認為並無證據顯示第一年過後,小鴨、小松雞仍然記得自己的父母,或者還認得兄弟姐妹。

至於那些屬於「留鳥」的鳥種,譬如常見的麻雀、翠鳥等等的小鳥,比起來就幸運多了,雖然不免亦遭親鳥「拋棄」,至少未來生存奮鬥的環境並不陌生。家族凝聚力極強的臺灣藍鵲,算是例外之一了,親子常在一起很長一段日子。

我最喜愛的北美黑頭山雀,秋天一到,紛紛各自離開相處了也有一段日子的父母兄弟姐妹,各自找尋自己的新夥伴,成群結隊,在寒風冷雨中四處覓食求生。

當然,也有些家庭在繁殖季節結束後,一家人依然守在一起,等到需要遷徙的時候大夥再一起啟程,不過這樣的鳥種畢竟不多,譬如鶴、烏鴉等等群聚性比較強的鳥種。加拿大野雁,也能夠認得或記得自己的父母手足,平常也會聚集在一起,時間一到,一聲招呼,大家一起上路,好不熱鬧。

小鳥還不善飛,為什麼就急著離巢?

不錯,不管在野地或者城市的綠地公園裏,我們常常有機會看見巢中小鳥,尤其體形嬌小的鶯雀鳥種,經常翅膀尚未豐硬挺滿就急著要離開巢窠。

對某些鳥兒而言,愈早離巢確實愈有好處。有的鳥種,尤其猛禽之類,小鳥則可能一直留在巢裏,直到能夠振翅獨立飛行。

在更進一步說明之前,恐怕要先改變一下我們習慣的想法,以為鳥巢是一個既安全又溫暖的「家」,其實不然,小小窩中往往擠滿好幾隻饑餓的幼鳥,吱吱唶唶,獵食者不必花什麼氣力,只要尋聲找去就找到了「食物」。我們人類有些人更是看見了,想也不想,立刻整窩捧走。再說,鳥巢也是許多寄生蟲最愛的溫床。這種種原因,讓小鳥雙親每天心甘情願,從日出做到日落,巴不得孩子們快快長大,愈早離家愈好。

自然界裏,繁殖季節過後,一家大小都還相聚一起的鳥兒,畢竟不多。

小鳥離巢後,多半分散藏身在巢窠附近的灌叢密葉中,這段時間可以說是小鳥最脆弱的時期。每日天黑了,親鳥就會帶領牠們到不同的地方過夜,避免「所有的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以提高每一隻小鳥幸存的機會。

有些以洞窟為巢的鳥種,巢座附近通常沒有什麼枝幹,讓小鳥離巢後還可以「拙手拙腳」上下攀抓,除非遭遇獵食者或人類的驚嚇,一般多仍然繼續留在巢中,直到翅膀強到足以讓牠們一次就飛上了天空。

小鳥跟人類的小孩一樣,對於周遭嶄新的世界充滿好奇,乳臭未乾,就急著離巢出去「探險」,我想也是一個原因吧。

鳥兒睡覺嗎?

不錯,猶似你我一樣,鳥兒當然需要睡覺。譬如鴨子,雖然我們看到的時候,多半只是闔眼假寐打瞌睡,然而即使經常在野地走動的人,也很少有看見鳥兒真正在睡覺的機會。

鳥兒經過一天拚命追逐三餐,戰戰兢兢躲避獵食者,還要一邊奮力歌唱找伴的辛勞之後,我們總以為猶如我們人類一樣,在夕陽餘暉中拖著疲憊腳步,渴望回「家」休憩。也許牠會啣一枚葉子蓋在身上,把頭埋在羽毛裏,輕輕歎一口氣,然後在月光的陰影中闔眼睡眠,直到翌日天亮之前。

不,鳥兒沒有「家」。禽鳥的「巢」只是用來孵蛋以及養育雛鳥的暫時場所,不是「家」。當孩子長大了的時候,巢裏多半已經布滿糞便與食物殘渣,以及散落的羽毛,寄生蟲更是無數,也許不幸還有一具死去小鳥的軀體─之後,絕大部分的禽鳥就這樣把用了一段日子的巢窠,放棄了。

鳥,幾乎不在巢裏睡覺。除非育雛階段親鳥需要孵蛋,或者溫度降低時需要呵雛,才會進入巢內。小鳥離巢後,也不會再回巢睡覺。

野地裏的鳥兒怎麼睡覺?

鳥兒睡覺,最關切的、最緊要的就是「安全」與「溫暖」。

麻雀之類的小型鳥,一般不在地面上睡覺,因為貓兒可能會吃掉牠們,但也不睡在毫無遮掩的枝頭,因為貓頭鷹會悄悄把牠們攫走。所以,牠們多半躲在濃枝密葉之後,藏身灌叢之中,依賴一身的保護紋色,希望能安然度過一個安詳的夜晚。有時候,只是一道岩石罅隙,一截中空樹幹,或是崖壁上淺淺一個窟,或是沒被占用但乾淨的巢箱,甚至沒有冒煙的煙囪裏,也都是小鳥暫時躲避風雨,尋求「溫暖」的藏身地。

鴨子雁鵝之類的水禽,因為腳上帶蹼,無法飛上樹頭棲息,不過鴛鴦趾尖有利爪,倒是能夠上樹,算是例外。所以,絕大多數的水鳥就睡在水中央的小「島」,或者乾脆睡在水上。牠們無需擔心猛禽的突襲,因為老鷹晚上也要休息。睡在水上有一個好處,如果有任何獵食者想要泅水接近,立刻可以經由水波震動的感應,提高警覺。

事實上,隨著狀況變化,有些鳥兒甚至可以隨時隨意,或睜或閉任何一隻眼睛,當大群雁鴨麇聚湖面休憩的時候,最中間的通常兩眼闔閉,放心睡覺;處於外圍的,面臨危險的機會比較高,經常可見牠們左右眼睛不時輪流睜閉,隨時保持高度的警戒。

至於像鵪鶉與松雞這類禽鳥,很不幸地,既不善飛行,身上的肉據說又「可口彈牙」,動物界裏幾乎人人都想拿牠們當三餐。僥倖逃命之餘,到了晚上只有盡力尋找最隱密之處,輕聲祈禱身上的偽裝能夠發生一點作用。

烏鴉、燕子,椋鳥以及雨燕等等,都有麇聚夜棲的習性。通常太陽開始下山時候,大家也就慢慢開始聚集起來,一大群一大群。天色一暗,大夥兒就肩並肩擠在一起睡覺─牠們相信若有敵害來襲,大家「守望相助」,一百隻眼睛一定勝過一雙眼睛,混亂中個體幸存機會也可以大大增加,這樣的「心理」就跟非洲草原的羚羊群一樣。到了冬天,不少鳥兒,特別是高海拔的山雀這類小型鳥,夜裏常常擠在一塊兒睡覺,為的是「互相取暖」。

當然,貓頭鷹、鷹隼鵰鳶等這一類猛禽,只要不落地,儘管可以安枕無憂,呼呼大睡。除了壞「人」,誰也不會去打擾牠們。

野地裏,絕大部分鳥兒多屬雀形目小型鳥,麻雀不用說,冠羽畫眉、山紅頭、鷦鶯、白頭翁等等,天色暗了就找根樹枝用腳抓緊,蹲踞下來休息。這些鶯雀鳥類的腿腳都有特殊的「攫牢」機制,只要雙腿一曲,爪子自動緊緊扣牢枝椏,無需動用半束肌肉─只須設定好大腦機制,置於「備用」狀態,一有風吹草動,雙翅即時可以展開。鳥兒起飛之前,雙腿必然伸直,腿一打直,原來扣緊的「鎖」立刻鬆解,乾脆俐落,半點不擔擱。

鳥兒為什麼能夠一邊飛行,一邊睡覺?

不過很多的鳥兒,也有自己另一套的防身招數─只要願意,牠們有本事能夠隨意「關閉」半個大腦。

我們知道,人的大腦分成左右兩個半球,再由數億個神經纖維(「軸突」)聯繫起來。左眼視野接受到的訊息,只傳給右半球;右眼的訊息只傳給左半球。鳥腦跟人腦一樣,不同的是,睡覺時為了維護安全,鳥兒可以閉上一隻眼睛,關掉一邊大腦。譬如說當牠右眼張開的時候,左半球大腦就會處於清醒的警戒狀態,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可以反應。左右兩個半球,輪流替換。這樣的睡眠模式有個名稱叫做「腦半球慢波睡眠」(USWS),也就是說大腦有一半在睡覺休息,另一半卻是保持清醒。

一般認為有些需要遷徙的鳥種,或是一生大半生活在空中的鳥類,譬如雨燕與信天翁,一邊飛行一邊睡覺,可能運用的就是「慢波睡眠」模式,也就是說牠們確確實實真的能夠在空中─睡覺。

鳥兒什麼時候睡覺?要睡多久?

鳥兒睡覺一次睡多久?

這方面的資料目前幾乎沒有,不過研究顯示,隨著季節變化,夜愈長睡得愈久。畢竟日行性鳥類種種的活動都需要光線,譬如說,光線不足覓食困難就會增加,甚至無法找到食物,天黑了蟲蟲不也要回家嗎?太陽下山了,溫度也隨著降低,所以天「黑」時候,睡覺大概是最好、恐怕也是唯一的選擇了。夜行性鳥類,則反其道而行。

不過有許多鳥種,尤其是水鳥與濱鳥,牠們的作息時間通常必須配合潮水的起落─漲潮時候,也就是休息的時刻,牠們的作息跟黑夜白晝沒有必然的關係。

一般說來,鳥兒在白晝也許會小睡片刻,算是「補眠」。大部分的鳥類在大自然中,常是各種獵食者算計的對象,每天日子時時刻刻都過得十分緊張,即使黑夜中躲在角落裏睡覺也難得安穩,一顆心總是提得高高。

每次天色漸漸黯淡了下來,視覺變得愈來愈吃力的時候,我卻常常看見旅鶇依然在昏暗的野地裏辛苦覓食,遇到繁殖期間育雛時候,我常會輕聲對自己說道,「啊,鳥兒養孩子,也很辛苦哪。」天氣寒冷了,心裏就不禁喃喃自語,「謀生不易,鳥兒也是一樣呢。」

我想天地之間,維繫生命雖然辛苦乃是生物的本能,人與鳥沒有不同,只是本能有時候熬不過生活的殘酷,悲劇不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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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講義 2015-02-07
關鍵字: 我們睡覺自己鳥種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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