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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光鏡守護者張秀雄

反光鏡守護者張秀雄
不畏風雨、辛勞,張秀雄擦亮了一面又一面的反光鏡

他將路邊九萬面反光鏡擦拭乾淨,也期許把自己的心鏡磨練得閃閃發光

微微細雨中,現年七十四歲的張秀雄穿起上方貼有反光條的雨衣,騎著和他一樣老當益壯的野狼機車,後座載著鋁梯與清潔用具,沿著大街小巷,仔細擦拭路邊每一塊反光鏡,讓用路人更有安全保障。無畏寒暑,張秀雄這樣的舉動已持續長達五年多,累積擦過將近九萬面鏡子,讓他多了「反光鏡菩薩」的稱號。

張秀雄出生於臺中神岡庄後村的務農家庭,只有小學學歷的他,退伍後跟著已在臺北工作的大哥,一起學習、打拚。張秀雄接受講義採訪時不斷強調,自己白手起家,膝下卻有幸能夠育有四名子女和九名孫子,生活小康、安居樂業,是讓他發願退休後守候北臺灣反光鏡的關鍵原因。

張秀雄回憶,五年前某天兒子帶他到郊外走走,在路上看見一支公路旁的反光鏡下,竟撒著紙錢、插著香。仔細觀察後,張秀雄發現,臺灣道路周邊原本設置用來防止視線死角的反光鏡,因為長久缺乏專人維護,以至於有的鏡面骯髒、模糊不清,有的歪斜甚至倒塌,反而可能造成安全疑慮。

張秀雄心想:「假如有人能夠在經過時順手整理,將可幫助用路人多一分安全,自然也會減少車禍發生的機會。」於是他從自家附近的中和、土城、板橋道路開始,有時上午、有時下午,每天花幾個小時擦拭整理,不知不覺半年已經讓附近的反光鏡都煥然一新。

但是張秀雄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他笑著比喻:「自己就像業務員一樣,慢慢拓展業務範圍。」他從臺北市、新北市一路擦鏡,現已擴大到桃園。張秀雄拿出寫滿密密麻麻路線規畫的筆記,除了遇到大雨或逢年過節,否則幾乎每天清晨四點就出門,最遠單趟路程紀錄高達一百零八公里,平均每半年巡迴一次,成為北臺灣反光鏡的守護者。

擦拭反光鏡的工作不僅需要時間與耐心,對年紀超過七十歲的張秀雄而言,更像是體力與心智上的一種修行。表面上看似把路邊骯髒的反光鏡擦乾淨,實際上張秀雄也把自己的心鏡磨練得閃閃發光。

曾經有次清晨五點多,他在路邊彎道擦拭鏡面時,一輛白色轎車上的年輕人莫名搖下車窗對他痛罵三字經,張秀雄不氣憤也不辯解,二話不說地從梯子上走下來,朝著年輕人彎腰三鞠躬道歉,對方反而自認理虧,摸摸鼻子走人。他表示,自己不隨之起舞,也不是為了要讓年輕人難堪,但一個簡單的道歉,讓他平安度過那個清晨。

還有一次,張秀雄剛擦完鏡子準備移動梯子時,一旁社區的保全靠過來,警戒性的質問他:「一早就拿個梯子,是在當小偷嗎?」張秀雄依舊不慍不火,耐心地向對方解釋:「你誤會了,這梯子是我帶來的,我每天都會沿路擦反光鏡,先前也曾遇過你們社區的老董事長清晨掃地,我們還會聊天。」

雖然深知張秀雄行為是替人服務,但兒女們依然擔心父親的健康安危,畢竟馬路如虎口,加上清晨視線昏暗,許多偏僻道路上更是人煙稀少。張秀雄就曾經被野狗追咬、被路面的碎瓷器割破小腿血流如注,也曾經因為路面不平,騎機車時滑倒。但或許是上天眷顧,「每當遇到危難時,總會在關鍵時刻出現好心人幫忙,」張秀雄感恩地說。

張秀雄聊起最嚴重的一次意外,那天他從三峽完成當日進度後準備回家,不料路上機車前輪爆胎,他被車子拖著往前滑行將近十公尺,左邊肋骨一口氣斷了五根,送醫急救治療五天後才出院。原本醫師建議至少在家休息四個月,但習慣每天醒來出門擦鏡的他,才躺五十天就受不了,每天窩在家裏心癢難耐,最後只好趁著兒子出門上班後,再次偷偷上路。

一路走來,常有民眾誤以為他是政府包商請來的清潔工,每當面對好奇詢問時,張秀雄總是輕描淡寫地揮揮手回答:「沒有啦,我只是老人家退休遊山玩水兼作運動。」有的人聽了對他的奉獻感到敬佩,有的人則不解天底下怎麼有人傻到花自己的時間、油錢在路邊的鏡子上。

即使善舉逐漸在民間傳遞開來,但起初張秀雄堅持婉拒媒體報導。直到擦了反光鏡四年,某天在桃園大溪信義路接近龍山寺附近,被桃園市議員李柏坊發現他一臉專注地擦鏡子,隨手拍了張照片,詢問之後決定找桃園當地媒體記者採訪。

原本張秀雄打算同樣拒絕議員的提議,直到李柏坊說:「今天剛好是觀音生日,冥冥之中就好像是觀音菩薩藉著我的手把你牽出來,讓你的善舉被更多人看見,帶給社會更多正面力量。」張秀雄這才態度軟化,也讓反光鏡菩薩之名就此不脛而走。

今年八月,張秀雄事蹟經交通部公路總局第一區養護工程處復興工務段段長王美芬聯繫接洽,透過提報機制審核,獲頒交通部金路獎特殊貢獻獎。他在頒獎典禮上致詞表示,五年多來看著生活周遭的反光鏡,在他悉心照料下閃閃發光,但自己的心鏡至今還沒發光。但他有信心直到某天他必須辭世時,可以把自己心鏡也擦到發亮,讓他心無罣礙地離開人世間。

「不為己、歡喜做、無所求、感恩心」十二字,是張秀雄一路走來謹記在心的箴言,除了照顧反光鏡,每當發現路邊有遭車輛撞擊或輾斃的野生動物,他也會停下腳步,悉心將屍體包覆掩埋。遇到落石或倒樹影響用路人行進,他不畏辛勞把石塊樹枝移開路面。「這一世可以做的,就儘量來做,永遠感恩、感謝。」張秀雄身穿反光背心、穿梭在公路上默默服務的身影,將持續溫暖著社會。

講義英雄的人生觀 請為幸福下個定義

我是一個很有福報的人,五年前退休後子女孝順、家庭小康,身體也還健康可以行動自如。我不追求一定要活到「呷百二」,只希望能夠在行有餘力之時可以盡一點心力擦拭反光鏡,保護用路人安全,最後求好善終,那就是我畢生最大的幸福了。

請說出你最景仰的人

社會上許多角落都有很多人付出愛心、默默耕耘,不管是在深夜忙著鋪路的無名英雄,或是遇到民眾家境困難主動慰問照顧的善心人士,都是我最景仰的人。

你至今遇到最大的挫折是什麼?如何克服?

我的牽手12年前過世,過世前因為罹患鼻咽癌,臥病長達五年多,期間我全心照顧四處求醫。雖然前三年因化療一度將病情控制下來,後來癌細胞又發作轉移。妻子跟著我白手起家辛苦打拚,兩人相互扶持,讓這個家好不容易從無到有,可以退休帶著她過好日子,沒想到她卻在這時候離開人間,是我人生至今遭遇最大的挫折。妻子往生後我選擇投入志工工作,用服務讓我轉移喪妻的心情。

你認為人生最有價值的事物是什麼?

我認為人生中最有價值的事情不是錢也不是黃金,而是得到心理上的寄託,對社會有所貢獻,那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有時候我會想,我這把年紀可以一個人騎車來到這麼遠的地方,照顧一條公路上的鏡子,把反光鏡當成我人生中的寄託,那就是我認為最有價值的事物了。

你還有什麼理想未實現?

除了持續擦拭每一面反光鏡外,我更希望能夠把我的心鏡擦乾淨,雖然這個理想目前還沒實踐,但我有信心、有耐心跟毅力,只要我能夠繼續走這條路,邁向人生終點之前,絕對可以讓我的心被擦拭得很光亮,沒有任何遺憾與污染的離開。

你認為講義最大的特點是什麼?

我認為講義是一本很有意義的雜誌,裏面挖掘了許多對社會付出的好事,帶給讀者正面啟示。尤其是現在正面新聞沒有太多人喜歡,講義因此顯得更有意義。

看更多精彩內容詳見本期的講義

  • 講義 2016-11-28
關鍵字: 自己人生社會講義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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