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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皺一池春水 干卿底事

吹皺一池春水 干卿底事
「咦,怎……怎麼忽然掉下來了呢?」(圖/講義雜誌 提供)

行走野地,與鳥兒相遇,許多的經驗可遇不可求。有時歎息,有時發噱,更多時候是佩服。

多年來出入野地,觀察鳥兒一舉一動,常有意想不到的發現,遇見許許多多意料之外的故事。出奇驚訝之餘,內心有著更多難以言喻的會心喜悅,這樣的經驗多半可遇不可求,有時歎息,有時發噱,更多時候是佩服。

野鳥世界,鳥兒的許多動靜常常撩起我無窮的好奇,一如我在人的社會裏,時不時身邊同類的行為總會引發我一再的反芻思考─「這個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言行舉動?為什麼呢?」

「呵,那隻鳥兒在幹嘛?」大概是我行走野地時,心頭經常不自覺湧起的第一個好奇問號,腳步自然而然停駐了下來。

我必須找到答案。

有一年,春夏交接之際,我走過島嶼北方一池埤塘,無意間瞥見水邊有棵樹彎了腰,半身懸在水面上,其中一根斜生細枝上,站著一隻夜鷺,也許在等待捕魚。那種心無旁騖模樣,正是夜鷺招牌姿態,見多不怪,只是不知什麼原故,也許睡著了,突然一聲不響向後栽倒,眼見即將落水,卻彷彿猴子般,一隻腳像似人類伸長的手即時緊緊抓住樹枝,另一隻不斷在水面上空撈,半個身子浸入了水裏。

鳥兒臉上本來就沒什麼肌肉,很難看出什麼表情,只有睜得大大的眼睛似乎有點「吃驚」樣子,好似在說:「咦,怎麼會是這樣子?」對不起,看到那般神情我禁不住又在心裏大聲笑了出來,相信當時如果你也在場,一定笑得比我更大聲。

夜鷺雖然不算水鳥,但一生大半時間多在水邊討生活,洗澡時也是泡在水裏,遇到天氣燠熱也懂得浸在水中驅暑,算起來也熟諳一點水性,不知道這隻夜鷺為什麼顯露一副那麼「怕水」的惶恐。何況,我也常看見牠們猶似海鷗那般,熟稔地浮在水面上泅泳。

搔頭抓腮,想了又想,可能的解釋是,平常牠們是在「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狀態下凌空下水,一切都在「密切掌控」之中,如今卻可能是一時失神,意外栽落水裏,本能令牠以為自己即將溺斃,自然伸「腳」一抓,抓到什麼就是什麼。然而,我即時反應「抓」到的幾個鏡頭,說的卻又似乎比這個還多。

那樹枝實在細了點,平常讓鳥兒停棲沒有問題,但現在看似經不起不斷地拉扯,隨時就會斷折。只見幾個「掙扎」之後,牠撐開雙翅,兩腳用力向上一拉,身子一翻,又攀回了樹枝頭,手腳堪稱俐落,一旁的我也鬆了一口氣。

從頭到尾我看到了一場好戲。

這是運氣,可是如果我不出門到野地行走,就碰不到這樣運氣。

呵呵,那隻紅冠水雞在幹嘛?

在進入故事主題紅冠水雞之前,有需要先講一點配角綠頭鴨。

臺灣冬天可見眾鴨中,綠頭鴨算是常見的幾種之一。然而,除了冬天季節,平常我們也有不算少機會,在穿過市區的小河小溪裏,或都會公園以及大小池塘中,看見牠們多半孤單、但十分活潑的身影。

這些讓人感覺彷彿「流浪漢」的綠頭鴨,都是已經馴化或遭人放養的個體,四處漂泊,走到哪裏中意了就「定居」下來,什麼時候會再離開誰也說不上。牠們的外表與野生族群,並無不同,最明顯的就是那顆綠鴨頭,不過這些出現在我們島嶼上的鴨子,不知什麼原因,頭上的綠,無論有無陽光,卻遠不如北美親戚那般閃閃發亮。難道因為環境不同,水土有異?或者我們的空污比人家嚴重,看不見的懸浮雜物較多?

總之,話說大臺北都會西南角,有一塊不大不小的池塘,連著一條只能算是溝渠的長長水道。池子裏住著幾隻紅冠水雞,上個月開始,又是牠們配對育雛的時間,水面變得生氣活潑許多。除了數隻紅冠水雞,池裏也住著一隻母綠頭鴨,總是獨來獨往,只顧忙著自己的事。

那一陣子我為了紀錄翠鳥求偶交配,三天兩頭天沒亮就往那個角落跑,累了就在捷運上打瞌睡,伴著刺耳車輪摩擦聲,隱約感覺自己不時點頭如搗蒜。結果運氣不如預想,忙了一段時間都沒逮準日子,一次又一次錯過了好戲,算算機會已經不再,恐怕只有明年再來。

有一天,望著優氧綠色池水,心頭不免有些洩氣,突然眼角瞥到池子一角似乎有什麼風吹草動,趕緊轉頭。我看到了一生從未見過,更料想不到竟會遇見的鏡頭,差點失聲叫了出來。

「咦,那隻紅冠水雞在幹嘛?」

說出來,你一定以為我在誑你。

吹皺一池春水 干卿底事
一隻紅冠水雞一次又一次,總共三次「騎」上母鴨背部,有如搭車兜風,久久不肯下來。這是「霸凌」還是「遊戲」?這樣的畫面,對任何人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經驗,終生難忘,也終生難得一見(圖/講義雜誌 提供)

就在我眼前,一隻紅冠水雞,明明白白騎在池中唯一一隻母綠頭鴨的背上。斜斜挺立的姿勢就跟蜜月灣衝浪高手一模一樣,高高浪頭頂著衝浪板,起伏不定,牠卻穩如泰山。若非急著按下快門,我會用力揉揉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一隻大小不如鴨子的水雞,竟然站上鴨子背脊上,威風凜凜不可一世。一時我不知說什麼好─這是「霸凌」,還是「遊戲」?

紅冠騎著母鴨,得意之餘,偶爾還猛啄母鴨頭部幾下,彷彿不滿母鴨游水的速度。母鴨當然知道有人騎在自己背上,幾次似乎意欲甩掉紅冠,動作卻是十分溫雅,更加增添我的困惑。母鴨若想甩落紅冠,只要頭頸一低,身子一沈,沒入水裏,紅冠就沒轍了。母鴨為何沒有「想」到這一招呢?我心裏不免有幾分為牠「著急」。可是,我又不是鴨子,怎麼知道牠沒有「想」過?再說,我們人又如何能夠肯定,鴨子沒有類似人類這樣的心思?

母鴨如此「載」著紅冠水雞,漫無方向地遊走,大半時候都是繞著小圈圈逗轉,前前後後長達五分鐘以上,如果鴨子也有如人一般的時間感,那可是漫漫長長難以接受的「無奈」與「苦惱」。其間,紅冠在鴨子背上不盡然只是神氣地迎風呆立,我看牠在母鴨背上也沒閒著,一會兒東啄西啄,一會兒又把嘴喙浸入水裏,拉出一條長長水紋,母鴨在牠眼裏彷彿只是一隻沒有生命的小舟。

後來,母鴨突然採取了激烈大動作,先是臀部高抬,接著馬上將前半身連頭埋入水裏,身體就這樣前後一翹一沈,一沈一翹,顯然企圖讓水雞失去平衡而落水。

然而事情似乎沒有母鴨「想像」的那麼簡單,我看紅冠非但難以置信地維持了平衡,只要逮到機會立刻引頸向前啄擊母鴨後腦勺。母鴨似乎感到疼痛,身體擺動得更激烈,紅冠依然沒有落水。

終於,在兩個連續急轉彎之後,紅冠水雞不得不「下車」。我看牠尚在一旁逗留,似乎有意再「上車」,但覺無法得逞就倖然游開了。

一場精彩無比,也許一生只有一次的好戲終於落幕了。我也繼續自己先前的工作。

誰知道,不到一個小時,同樣戲碼出乎意料又再上演了一次。我興奮難抑,再次趕緊舉起相機,比起第一次更難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第二場時間不如第一場那般長久,演出時間不到三十秒,不過短短時間內紅冠卻連續上下了兩次。第一次只停留了十四秒鐘,落水後立刻轉身對準母鴨的頭狠狠啄了一下,然後又跳了回去─「怎麼會是這樣子?」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覺放下了手裏相機,一直猛猛搖頭。

當我還在搖頭,尚未搖畢,水雞就下來了。

「這,怎麼一回事?」

面對水雞一次又一次的「霸凌」─現在已經可以肯定這是「霸凌」,而非「遊戲」─母鴨似乎束手無策,甚至「逆來順受」,一任紅冠予取予求。比較小隻的水雞,竟然「欺負」起比較大隻的鴨子。從頭到尾,水雞的一舉一動,皆讓我感覺牠似乎都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小水雞為什麼會挑上大母鴨?難道這隻母鴨比較好「欺負」?就我所認識的野鳥世界,每隻鳥兒幾乎都有自己的個性,猶如我們人類一般,有的老實,有的狡猾,有的膽小,有的好像什麼也不怕。也許這隻母鴨看起來比較「老實」,老實遇見不老實的,常常吃虧。

俗云「人善被人欺」,難道說「鴨善被人騎」?

說來說去,其實綠頭鴨最不「老實」

說綠頭鴨「老實」,尤其公鴨,在我這個超過十幾二十年,幾乎天天與綠頭鴨相混的人,聽起來有點怪怪的,說出口來更怪。

論綠頭公鴨長相,確實帥氣十足,尤其放在北美藍天白雲下的碧湖綠水背景中,更是引人注目。說起野鴨子,我最喜歡講的一句話就是,「給我一池綠水,幾隻的鴨子,我可以說好幾天的故事給你聽。」

綠頭公鴨個性一般都很活潑,給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分分秒秒精力都非常旺盛的印象。牠們從九月就開始求偶,幾乎天天都在調情,但是要在翌年春天雪融之後母鴨才會開始下蛋。

母鴨一開始孵蛋,公鴨就擺擺有著俏皮卷羽的尾巴,毫不遲疑離開了一同生活了一季的伴侶,又恢復了往昔單身俱樂部的會員資格,再度打起「單身貴族」招牌,一年比一年資深。綠頭公鴨沒有家庭「拖累」,日子看起來「簡單」,甚至有點「無聊」。每天除了覓食,就是忙著梳理一身羽毛,時時不忘把自己打扮得風光又體面,然後爬上土坻上打個短盹,養足了精神再四處打情罵俏,沒事就找鄰居的碴解悶。「霸凌」兩個字,放在綠頭公鴨頭上常常更恰當,或者說牠「鴨霸」也可以。

全世界上萬種鳥類,綠頭鴨是少數幾種擁有陰莖的鳥兒,而且形狀極其特殊,類似葡萄酒軟木瓶塞開拔器那樣呈反時鐘螺旋狀,拉直的話就彷彿一條將近三十公分的腸子,跟牠軀體差不多一樣長。同樣地,母鴨的泄殖腔也是呈螺旋狀,只是旋轉方向相反,因為綠頭鴨都在水裏進行交配,必須如此才能確保精子不會流失水中。

鴨子不似一般哺乳類動物,精子並非經由陰莖中空的管道射出,而是由螺旋構槽直接分泌。鴨子性器雖長,挺起堅硬所需的時間往往不到三分之一秒,人類挺伸靠的是血液,綠頭鴨卻是淋巴液。

配了對的綠頭公鴨,時時刻刻都得提防其他落單公鴨侵襲自己的伴侶,一旦發覺有哪個羅漢腳「不懷好意」,鬼鬼祟祟摸近來,先是伸長脖子呱呱叫罵,若無退意,立刻「動武」驅趕。

有時候,是母鴨先發現有「來意不善」者出現,令牠坐立不安,兩片鴨嘴立即快速一掀一合,彷彿一名嘮嘮叨叨的妻子,碎碎念個不停。這樣子只動口不動手,當然嚇不走寂寞的追求者。其實母鴨自己也知道,這樣做只是為了「警示」自己的公鴨,趕快趕鴨。

更有時候,突然半空中不知從哪裏飛落下來一隻外來公鴨,水裏母鴨嚇著了,來不及回頭呼叫自己伴侶,連忙逃命似地匆匆拔身,一飛沖上了天。剛落下的公鴨見狀趕緊再度起飛,尾隨追去。水裏原來那隻公鴨的反應似乎總是慢了半拍,等到警覺,已經落後一大步。

因此,我在水邊經常看見天空有三隻綠頭鴨排成一隊,急急鼓翅從眼前匆匆飛過。一隻母鴨領頭,兩隻公鴨相繼在後面追趕。這樣「三人行」的畫面,屢見不鮮,尤其繁殖季節期間─藍天白雲,綠水青草,每隻鴨子「心情」不同,各有各的盤算。

呵,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野鳥世界裏,綠頭鴨不但經常越界跟其他種類鴨子交配,過程中強行交配事件亦屢有所聞,有時候兩、三隻,甚至好幾隻公鴨聯手一起對同一隻母鴨施暴,嚴重者導致母鴨因此溺斃,還有「同志」行為,也讓鳥學專家深感興趣,至於「霸凌」,我更經常遇見,眼見對方已經趴在地上了,常常仍然不肯罷手。

新北市石碇區的石碇溪,過去幾年我去過幾次,發現那裏住有一對綠頭鴨以及一對紅面番鴨。不知人家豢養還是放養,牠們就在不怎麼乾淨的溪中戲水,或在石頭上曬太陽,或躲在溪邊一排房子的陰影處休憩。為了觀察與拍攝溪澗野鳥,我好幾回不得不從牠們旁邊經過,不免打擾了牠們的作息。每次綠頭公鴨一見我趨近,一邊退讓,一邊呱呱粗聲叫罵。

今年,我又去了石碇溪,四隻鴨子還在那裏「混」。綠頭公鴨或許還認得我,依然叫罵不停,我只有先抱歉後裝傻。

我喜歡鴨子,只要有機會,工作得空總會偷偷注意一下牠們在幹什麼。

「刮刮,呱呱,刮刮刮……」我聽到一陣嘈雜呱叫聲,禁不住好奇,遠遠轉頭一看,原來那一對紅面番鴨正伸長脖子,呱呱大聲對叫,「互訴情意」。

人家常說「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卻見綠頭公鴨從老遠一頭,啪噠啪噠趕了過來,二話不說,對準紅面母鴨頭猛啄,母鴨只是把脖子伸得更直,頭壓得更低,「謙卑」地躲著。後來,綠頭公鴨乾脆騎上了母鴨背上,繼續啄擊。我感到,綠頭鴨的行為似乎包含了濃厚的「教訓」意味─可是「教訓」什麼呢?所憑又是什麼?我心中禁不住思忖。

我靜靜看著,以為體格比綠頭鴨還高大的公番鴨會有什麼動作,只見牠一旁把脖子拉得長長,啞然無聲,一伸一縮,一高一下,有時候還撇過臉望著另一邊,久久。

如此過了好一陣子,綠頭公鴨依舊啄個不停,母番鴨的頭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旁邊公番鴨仍是一副惶惶不知所措的模樣。

眼看這樣的場面,這般的情景,我不知如何形容當時心中複雜的情緒,如今回想起來,裏頭隱約含有一絲讓我當時感覺難過的「難過」,也許因為我心裏不自覺想起,我所生活的人的社會也有類似這樣我認為「是人不應該做」的故事情節,而且屢見不鮮。

什麼是「鴨暴」?

「鴨暴」是我自己創想的中文名詞,西方鳥類學者用英文叫它做「Duck Rape」。

每到了繁殖季,綠頭鴨子不分公母,都會明顯變得較具攻擊性,牠們會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也會為了另一半,勇猛地驅逐任何「競爭者」,不分其性別。一般而言,公鴨鬥性比母鴨強,一旦交手,無不對準對方胸部不斷又咬又啄,不僅啄掉羽毛,有時甚至撕裂皮肉。

鴨子世界,求偶競爭不能不說激烈,然而並非每隻鴨子都能幸運配對,免不了有的落單。落單的公鴨,常常相聚成群,有時竟聯手挑選單身母鴨,集體施暴,即使不同種鴨子亦不放過。手法雷同,多半先是窮追不捨,窮啄不斷,從水上追到天空,從天空追到水上,直到耗盡母鴨體力,趁其奄奄一息,再輪流施暴。

早在六十年前,西方鳥學家就已經注意到綠頭鴨有這樣特殊行為,也是我在野地觀察綠頭鴨最常見的現象之一,雖然經常看見,沒有一次不依然「心驚肉跳」。最早的英文文獻,稱之為「Attempted Rape Flight」(企圖強暴的空中追逐)。

偶爾,公鴨也會以同樣方式,彼此追逐。不明就裏的人,很容易以為牠們是在玩追逐遊戲。

公雞的「那一根」怎麼會不見了?

我想,縱使沒有吃過雞,也應該看過雞。可是,你可曾注意,公雞有沒有那一根?─沒有,公雞沒有陰莖。臺灣藍鵲沒有,帝雉沒有,翠鳥也沒有。

提起鳥兒「性」的發展史,就人類觀點而言,再也沒有其他動物比牠們更奇特了。全世界上萬種的鳥類,只有百分之三鳥種的公鳥,譬如雁、鴨、天鵝或鴕鳥家族才有陰莖,其餘百分之九十七的鳥種,交配時完全用不著那一根。

是的,全世界那麼多鳥兒的「雄性特有生殖器」,為什麼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得無影無蹤?迄今,仍舊是個謎。不過現代的科學家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卻知道「如何」不見了。

現在,我們就來說說公雞的那一根究竟怎麼會不見了。

這一切,科學家也是在五、六年前才發現的,原來一切都是一種叫做Bmp4的特殊蛋白質惹的禍。

科學家經過比較實驗的研究,從中發現,剛開始階段,公雞與公鴨的胚胎成長一模一樣,都長有一粒小小的生殖器結節,只是數天之後,公鴨的結節持續成長,直到長成一根完全成熟的陰莖,公雞的卻突然停頓了下來,慢慢開始萎縮,終至完全消失不見。

科學家進一步發現結節成長初始,公鴨與公雞的基因組並無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後來公雞的結節尖端開始製造出一種叫做Bmp4的蛋白質,接著細胞就慢慢枯萎了。

為了確定Bmp4是否禍首,科學家先將Bmp4植入公鴨的結節,結果整個結節就開始萎縮退化,只剩下一點點勉強可以辨認的痕跡。然後,科學家又再將一種可以抑制Bmp4,叫做Noggin的蛋白質打入公雞的結節內,赫然發現細胞不但停止了萎縮,反而繼續成長。

終於,經過了數百萬年之後,現代的科學家讓鳥兒的那一根又「復活」了,雖然只有短短時間。

不過話說回來,鳥兒為什麼要「自毀」那一根呢?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問題,科學家仍在尋找答案中。

有朝一日,如果能夠揭開鳥類那一根所以消失了的「神祕」之謎,不僅有助我們了解野鳥朋友的演化,也或許能夠提供一點線索,幫助我們找出人類生殖器所以天生異常的肇因。人類男性生殖器天生常有缺陷,情況很普遍並不少見,可是我們所知卻極有限。

哪個賣瓜的不說自己的瓜甜?

失去了陰莖的雄鳥,改以「泄殖腔」進行交配。鳥兒不分雌雄,都有一個泄殖腔。交配時,雄性泄殖腔必須緊貼雌性的泄殖腔,精子才有機會進入母鳥體內。西方科學家給鳥兒這樣的交配行為,取了一個詩意名字:「泄殖腔之吻」(The Cloacal Kiss)。

因此,絕大多數鳥兒的交配過程可以說皆極為短暫,尤其鶯雀類鳥兒通常只是一、兩秒鐘的「輕輕一吻」。然而,有一句話放在大自然裏頭,可說顛撲不破,那就是「凡有通則,必有例外」。

非洲織布鳥家族有一成員,叫做「紅嘴牛文鳥」,大小接近黃鸝,行的是一夫多妻生活方式,通常由兩隻公鳥共同與多達十二隻的母鳥交配,猶如古時候的皇帝擁有眾多妻妾。兩隻公鳥本能不免爭著當爸爸,看誰孩子生得多。為了增加交配機會,牛文鳥就在泄殖腔前面演化生出一根「假陰莖」。

這根「假」性器大約只有一、兩公分長,僵硬,沒有彈性,交配時也未進入母鳥體內,只見在泄殖腔上不斷來回摩擦。我們前面說過,一般鶯雀鳥類的交配時間僅僅眨眼一瞬間,也是屬於雀形目之一的紅嘴牛文鳥,卻要花上長達三十分鐘的時間,只做一個毫無變化的摩擦動作。

為什麼?

直到今天,鳥學專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勉強解釋,公鳥所以努力花費了這麼大氣力、這麼多時間按摩母鳥泄殖腔,只是為了要─「說服」母鳥使用自己的精子,不要採用別人的。

聽起來,多少有點「老王賣瓜」,不過哪個賣瓜的不說自己的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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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講義 2018-05-28
關鍵字: 鴨子自己綠頭鴨水雞交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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