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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創業,從人開始

面試郭台銘:面對面,看見鏡頭外最真實的他
面試郭台銘:面對面,看見鏡頭外最真實的他

那一晚,我失眠了

在博士班指導教授李傑1牽線之下,

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我,

從創業圈裡跳出來,

獲得了與郭台銘面試的機會。

只是,該準備些什麼?

那一晚,我翻來覆去..。

電話響起,晚上十一點。 那頭,是我在美國辛辛那提大學攻讀機械工程博士學位的指導教授李傑,他說,明天晚上八點,要帶我去郭台銘家,郭董想見我。

「郭台銘要見我?」我摸不著頭緒。

「郭台銘希望有人可以幫助他,推動整個鴻海集團落實我們在美國研究的工業大數據,還要我推薦最優秀的學生,我便想到妳;有機會的話,甚至妳可以到郭台銘身邊工作,那會是很棒的歷練。我們做製造業這一行,最大、最多樣化的生產製造場域便是鴻海集團,倘若要實現工業大數據研究的信仰,這將是突破自己的『登頂』境界。」李傑教授正幫我牽起和鴻海的一線因緣。

但,電話這頭的我,只聽到一句「明天要去郭台銘家」。

如果是正在閱讀這本書的你,接到這樣的一通電話,會怎麼辦?

身為學生,最簡單又理直氣壯的解決之道,便是—直接問老師,該準備什麼?畢竟,「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嘛。但李傑教授卻只拋下一句:「妳人來就對了。」電話就斷了。

此刻,距離我與郭台銘見面,剩下倒數不到二十四小時,我該怎麼辦?

Google裡的郭台銘

嚴格來說,畢業後,我的第一份工作在資策會,緊接著就是去美國念書、到矽谷工作、創業—而鴻海,算是我第二份正職工作,當然那是後話了—此刻,我連一張履歷表都沒有。

然而我並沒有覺得自己要去應徵工作,畢竟自己正參與著新創團隊,創業熱血正熾,還沒有轉換跑道的念頭;只不過這麼難得的機會,不體驗一下,行嗎?但總不好兩手空空去跟郭台銘見面。我決定打開電腦,抓了幾張「生涯里程碑」的照片,當作自我介紹的背景(而且完全沒寫任何文字,是一種蘋果已故創辦人賈伯斯演講的style),然後,我就上床睡覺了。

那時是凌晨一點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回想起我對郭台銘的認識,好像僅止於鏡頭前的他、僅止於報章雜誌上的他,那一張張小標籤紙是:全台首富、看起來很凶、令人生畏的集團總裁。

與他見面時,我會不會說錯話?突然,恐懼感吞噬了我的睡意,那可不是跟五月天阿信(偷偷說:是我的偶像)見面時的興奮感,而是面對郭台銘的戒慎恐懼啊!一轉念,我從床上跳起來,咬牙想著:整理自己的豐功偉業是「知己」,我更要「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至少不要踩到地雷,讓指導教授沒面子吧!)

我起身,開始Google:郭台銘。

搜尋了好一會兒,跳出來的資料令人更加懼怕..要進鴻海工作?那你賣命工作到小便會變黃;批踢踢說,鴻海員工會被罰站加跑步;又看了影音畫面,郭台銘去巡視鴻海龍華廠,糾正員工在餐廳外抽菸,對方冷回:「你是誰啊?」他很生氣地說:「我們鴻海不要這種員工。」

一張張便利貼釘在我的腦海,那是媒體建構出的郭台銘,當下,一個念頭閃過:我.真.的.沒.有.想.要.去.跟.他.一.起.工.作……。

甚至,我連要穿搭什麼,都覺得很苦惱。學資訊工程的理科人,見客戶的時刻也多半在工廠,日常穿上舒服、寬鬆的T恤、牛仔褲就好;但那一天,我特別翻出了一件深藍直紋的洋裝,整裝待發。

師命難違,老師要你出去見客,你還是得去會會。

二○一八年三月十一日,星期日,晚上八點,這一刻來了。

很獨裁? 天大大不過一個理字

郭台銘白手起家,

而支持他的力量除了來自於家人,

更是三個字:理、情、法。

在鴻海集團,他開誠布公的經營理念就是—

「天大,大不過這一個理字」,

而這個「理」字,

必須建築在集團整體利益基礎上,才是「正理」。

與其說他獨裁, 其實他更像是捍衛自己事業的人,

同時也是守護一大票員工生計的老闆。

郭台銘是老闆,但他就比較厲害?

在他的思維裡,我想絕非堅持己見,自以為講話比較有道理;他理想的討論模式是:眾人坐下來一起思考,到底什麼樣才是對的策略?每個人都會從對自己最有利的角度挑選「大道理」;但一個團體、一個公司、一個集團,這個「理」是代表集體最大利益的道理。任何人或團隊產生爭執,每個人所依據的道理必須要站在整體最高利益為依歸。而只要站在這個「理」字之上,誰都可以找他抬槓。

所謂的「理」,是邏輯。當郭台銘聽到有邏輯的分析、甚至用數字來說服他,他會更開心;在鴻海裡面,大家都說郭台銘霸氣,但郭台銘曾強調,他是「霸氣」,而不「霸道」—所謂的霸道是不講道理,郭台銘氣勢凌人,是因為願意擔責任;更重要的是,他信奉道理,這道理就是全公司總體經營的績效,就是團隊合作。

然而,若是在會議裡沒有人可以與他討論,或是大家對討論的議案沒有想法,他反而會比較不開心,當他在面臨每一項企業經營上遇到的大、小問題,對郭台銘來說,解決問題的過程、評估後下的決定,無一不是相當寶貴的經驗,也是公司未來管理階層的養分。因此他不吝於開放自己的會議室作為「郭老夫子學堂」,如果高階主管不帶年輕的潛力好手進來「聽課」,他還會悶悶不樂——終究,郭台銘還是鼓勵「百家爭鳴」。

保持初心很重要

所謂的「理」,是誠實。在我表達「願意加入鴻海」的那一天,郭台銘很認真地告訴我,希望我「保持初心、莫忘初衷」;在郭台銘眼中,我是一位吃了「誠實豆沙包」的年輕人,甚至有點「白目」,願意說出自己的心內話。

郭台銘出國洽公時,常喜歡帶著孩子一起同遊,忙碌之餘也撥空享受天倫之樂。有一回,他帶小女兒去公園溜滑梯,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步伐,只是一味往前走,此時,卻惹得小女兒不開心——

郭曉嬡直接告訴他:「我不喜歡你,你走太快了!都不等我!」小女兒皺起眉頭,便停在原地不肯再走。

郭台銘用這個故事,告訴員工:保持初心很重要,小朋友不喜歡你,就清清楚楚告訴你,但長大的我們,為什麼反而不敢說了?當你在企業中,覺得不對就要說,這是郭台銘的企業文化;若是組織看似風平浪靜,其實可能是因為大家都不願意說出己見,實則暗潮洶湧。

在郭台銘的近身主管群中,他會分出「喜鵲」和「烏鴉」兩類:喜鵲對任何事物抱持樂觀態度,或是一般人說的報喜不報憂,但群體中,不能人人都是喜鵲,還是要有杞人憂天的烏鴉,預見風險的可怕。

要有勇氣擔任那一隻烏鴉,需要的正是一本初心的堅持。

而當烏鴉的起步,正是要勇敢發聲——我們幕僚群曾經到郭台銘家一邊開會,一邊吃便當,吃完之後,還端上芒果請我們吃,那芒果真是好吃到唇齒留香。會議結束之際,我瞥見郭台銘絲毫沒有動他的芒果,忍不住走上前,告訴他:「這樣好浪費喔,而且這芒果挺好吃的,能不能把你沒吃的芒果給我吃?」當下一旁的主管們見狀,或許都替我捏了好大一把冷汗。

沒料到,郭台銘突然哈哈大笑,扯開喉嚨跟大家說:「如果真心覺得好吃、想吃,就應該說出來,我要再送高虹安一顆芒果,當是獎勵。」其實,不只是芒果,我一直記著郭台銘那天告訴我的「保持初心、莫忘初衷」,因此在他身邊,我很樂於表達真實己見,看到郭台銘穿的衣服不適合他,我會直說;見到他吃飯沾到衣服,我也會提醒一聲。

有話,請直接對郭台銘說

保持初心的溝通很重要,初心,就是沒有世俗感染的心裡話。但老實說,很多人在郭台銘面前,也許是忌憚於他的氣場,變得怕說錯話、甚至不敢講話,這反而不是郭台銘想要的狀況。

郭台銘不愛聽奉承的話:有一回,一位新進員工加入會議,有時當郭台銘發現有生面孔,會在會議開始前,先與新同事打招呼,寒暄一會兒之後,新同事突然說:「董事長,你今天穿這樣好帥..」

一般人聽到稱讚,應該是滿快樂的,郭台銘卻回說:「你是真心認為我今天穿這件POLO衫很帥嗎?」這下子,換這位新進同事傻住了;後來,會議揭開序幕,郭台銘立刻大聲訓示:「我還是希望,身邊的人對我說真心話,不要因為我是總裁,便講一些違心之論。如果人人都這樣,我怎麼管理公司?」隨後他轉頭看我——

「像是高虹安,就會直接說,我穿的衣服怎麼都這麼邋遢?吃東西掉在衣服上、還有污漬..她就是說真話。今天,我身為統帥,最重要的責任就是做決策,如果你們給我的資訊是錯誤的、是經過粉飾的,那我怎麼能做出正確的決策?」郭台銘說完,換我傻住,我哪有這麼直言不諱啊?

內部創業: 肉身衝撞無人車的初衷

不知道有誰會自己衝去給車撞?

傻子嗎?

不,是郭台銘。

當他在發展無人車技術時, 自己「身先士卒」,

在廠區內,

竟以自身肉體測試無人車的反應靈敏度,

也正是這股傻勁,

持續推動著鴻海不斷前進。

「AI人工智慧就像武俠小說中的『打通任督二脈』,從關鍵的零組件,到真正的應用上,AI即時地串聯起來,而人工智慧在鴻海的應用,包括機器學習、良率的提升等方面,都有很大的貢獻!在鴻海,AI非常重要,而且是進行式!」鴻海技術長陳杰良曾經說過這段話。

在無人車AI的應用,不只需要考慮感測器(sensor)單一面向,還要考慮很多資訊傳遞流程與周邊軟硬體整合度。譬如程式到系統、系統到車子的工業電腦之間,甚至是上傳速度、下載速度、網路的延遲(latency)等面向,都是環環相扣的。寫程式的人如果不考慮到這些情形,無人車便會出問題。

研發無人駕駛物流車,心理學也要必須應用

而無人車的應用,在鴻海內測試的狀況如何?目前鴻海已經有四個次集團在使用,包括中國大陸龍華、觀瀾廠,累積起來上看數百公里,每天都在跑。白天、晚上、晴天、雨天也都一起跑,就連上下班時間,有些好奇的員工還會跟無人車搶道,目前無人車也都能克服這些挑戰了。

無人車最難的技術,是要揣摩到所有基礎建設,除了車子,還有行人、腳踏車、電動車、公車,甚至是馬路上的霸主「大卡車」。目前鴻海廠區內,並沒有為無人車規劃專屬車道,而是仰賴三個技術:第一,是偵測環境對照地圖(mapping),譬如違規停車時,無人車可自動閃開;第二,是透過高精度地圖(HD-mapping)做好即時追蹤;第三是即時轉換,雖然是無人車,像是郭台銘喜歡從側面衝出來「考驗」無人駕駛物流車,這時候就不能只靠雷達偵測,視角也要夠廣才行。

郭台銘親自帶領主管們,催生無人駕駛物流車技術開發及應用延展的重大項目,力求孵化出能在偌大廠區奔馳的無人車,將廠區之間的物流供應鏈,串連成一個作業平台,將物流問題一次性解決。對於他們而言,最開心的不是「透過無人車賺錢」,而是「把問題解決」。在中國大陸做電動車、無人車,以物流而言,確實幫鴻海省到一些錢,但距離真正能成為新事業賺錢,仍有一段路要走。

郭台銘特別要強調的是,像AI無人車這種創新技術研發,應該要規劃容錯的場域,讓新技術在裡面勇於嘗試、不怕犯錯。如果無人車在規劃區域內試運行時,那人們就需要給予這些新技術足夠的容錯空間,在這個空間裡,人們和無人車必須在設定的實驗和測試計畫下,和平共處——郭台銘曾說,如果在裡頭被車撞到,那是要被罰款的,因為在無人車試行區域,人應該去躲車,就像在路上看到野狗,如果怕被咬,也會繞道。

內部創業,從人開始

為了加速推動無人車的研究,強化工廠內的物流配送,郭台銘在中國大陸找來三家研發技術的新創公司,由他們競逐關鍵技術,在鴻海深圳廠區內同場較量。

於是,百無聊賴又冰冷的廠區,頓時生機勃勃,每天都有無人駕駛車開來開去,甚至,郭台銘還會親自下海做實驗,衝到馬路上給車撞,看看無人車會不會停下來?抑或是迎頭撞上?幸好無人車技術還是挺尖端的,沒有讓他受傷。甚至,他還跑到廠區制高點,請人架設8K攝影機,全程又細微地觀察無人車的行進軌跡。

必須要強調的是,郭台銘之所以衝出去給車撞,正是給無人車設定的測試,但不代表其他人就可以在這個空間中隨意活動,因為測試關卡會依照研發人員設定「由易到難」,進而逐步將AI能力提升到實用階段。

測試無人車時,事故一定會發生,如有人違規停車,無人車有最小旋轉半徑,若是考慮得不夠仔細,就會擦撞。無人車不僅結合程式、地圖、感應器知識,還包括數學、物理學、電子機械、光學,甚至是心理學領域,都是應用的範圍。以心理學來說,在中國大陸,開大卡車會「大車壓小車」,或是行人出於好奇心,可能擋到無人車前,這些人性都要考慮,畢竟行人安全第一。

郭台銘堅信,無人車是未來的趨勢。

在郭台銘的「智慧科技島」規劃裡,「無人車」自然是重要的環節。他認為,美國紐約之所以能夠成為世界金融中心,科技發展是關鍵;此刻,紐約正積極布局無人車,台灣當然不能落後,也許可計畫在鄉鎮地區蓋一條無人車駕駛的高速公路,由AI改變基礎交通,進而改變社會的面貌,將車禍、酒駕肇事的情況降到最低,甚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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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試郭台銘:面對面,看見鏡頭外最真實的他 2019-12-03
關鍵字: 郭台銘鴻海自己技術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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