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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莊黃帝內經其實很簡單!

醫道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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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剛接觸《老》、《莊》、《黃帝內經》,可能覺得不好懂,可是一旦理解箇中原則就會覺得簡單。因為具體的實踐內容,在心情上就是解消負面情緒、清空多餘念慮!在身體上就是「緣督以為經」、「天之生是使獨也」(不雙重)、「形如槁木」!這些實踐原則簡要而不複雜,簡要到撰作者老子、莊子本人也告訴我們《老》、《莊》之道其實很簡單。我們先看看《老子》怎麼說?《老子‧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則我者貴,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吾言甚易知」,我講的話其實很容易明白。「甚易行」,而且原則簡單,很容易實踐。讀了這麼多回《老》《莊》,道理也都懂得了。真要做也很容易:重視心、重視身。睡覺時間到了就躺上床,早睡早起,隔天醒來,練完功再展開一天的行程!可是這麼容易懂的道理,為什麼一般人會那麼難做到?是因為你很難時時刻刻把主宰自己的心、身當成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我上學期遇到一位來自山東的女孩,說她來臺大上了一年課,最佩服的就是我。原因是有一天在課堂上我說:「這是我一天練功三小時的第七十二天。」這女孩認識我以後改變很大,她以前是個大夜貓,容易手腳冰冷,冬天時整條腿凍成冰棍似的。自從改成早睡早起、作穴道導引之後,她說自己好像變成一臺自體發熱機,身體非常溫暖。

《老子》既然說「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可是為什麼天下人卻「莫能知、莫能行」呢?當你把感情看得比心身重要,或者,你重視你的成績、你的工作,我重視我的研究教學,當然就更不要講在滾滾紅塵中,為了錢、為了權位、為了機會,我們重視一個個外在世界的標的,更甚於重視自己的心身。覺得分手太難過、考試念不完、工作太繁忙、機會太難得,就不吃不喝不運動。當你執迷於外物時,就沒辦法將心身放在生命的最首要位置。後來我發現最能做到將心身放在首位的是什麼樣的人?——病人。特別是不這樣做就會死的病人,當你意識到人一旦病死就什麼都沒有了,這時候你才願意為了保命而放下諸多執迷。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已經明白說出了「《老子》之道其實很簡單!」所以下面的文字我就輕鬆帶過。「言有宗」,一旦掌握了這樣的道理,你講話就會有所本、有根據。什麼叫講話有根據?如果別人問你:「今天晚上要不要約一下?」你會說:「不了。我現在晚上不安排活動,這樣才容易心神凝定、睡得更好。」或是有人問:「今天是不是下課後打拳,早上備課?」你會說:「不對,配合太陽週期,應該把握午時,中午十一點到一點打拳,待下課後再備下個禮拜的課。」一旦遵循這樣的理想原則,任何人的互動、邀約,你都知道怎麼應答才好。

「事有君」,你行事也是有主的、有根據的。沒有不愛錢、不愛吃好、穿好、住好、用好的人,可是當你知道生命中有更重要的東西值得追求時,就得要放掉比較不重要的那些。

「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夫唯無知」有兩個解釋,一個是:因為別人很無知,所以就不知道我。可是我覺得這樣解顯得太傲慢了,這不是《老》、《莊》會有的態度。畢竟《老》、《莊》的智慧,不是像儒門講究的「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論語.雍也》)儒門的君子是博學、有文采的,是「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論語.陽貨》)的,是修習禮、樂、射、御、書、數的,我們看所謂孔門四教: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多半都是可以侃侃而談的,是能拿出來給人看的。可《老》、《莊》之學不是,是非常內斂的,所以旁人看《老》、《莊》之徒,好像是無知的。將來各位讀〈齊物論〉讀到齧缺問王倪那一段,王倪面對學生齧缺的提問,四問而四不知,這樣的聖人形象與儒家傳統中的非常不同。所以我把「夫唯無知」解釋成:別人覺得你無知。「是以不我知」,因為旁人覺得你無知,所以不知道你擁有的其實是更重要、更珍貴的智慧。

「知我者希」,老子說:知道我的人太少了。我覺得讀《老》、《莊》的好處之一是,你比較能看到別人的優點,當你能看到每個人身上不同的優點,你就不會覺得:這個人比較好、那個人比較差。一旦看得到優點,你對那個人就會有情感,就可以成為朋友。不過,一個人越是心暖、心細、心熱待人,就越顯得這個世界冷漠疏離、少人懂你。「知我者希,則我者貴」,懂你的人已經那麼少了,居然還有人要效法你,願意跟著你走,這是何等地珍貴?最後這裏講出《老子》的聖人形象,「是以聖人被褐懷玉」,「褐」,是粗毛、粗布,指聖人穿的是粗布衣裳。各位還記得前面提過〈山木〉篇裏的莊子形象嗎?不止衣著樸素,衣服、鞋子也破破的,鞋帶還沒繫好呢!為什麼道家的聖人在滾滾紅塵中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呢?他穿著粗布衣服,可能因為貧窮困頓,也可能因為不在乎外表、不在乎物質享受,但更可能是因為「和光同塵」,衣著外貌儘可能同於塵俗。雖然內懷寶玉但身穿粗布衣,雖然「被褐」但卻「懷玉」,道家聖者內在的生命,心靈沒有負面情緒、沒有多餘念慮。因為世俗之人會起負面情緒的事件,聖人不在意或者說都能包容了;世俗之人所勞神掛心、牽縈念想的,聖人都釋懷、放下了。《老子‧第四章》講「湛兮似或存」、《莊子‧德充符》講「水停之盛」,這樣大器、能夠包容水中萬有的心靈,才能愛更多的人。可見這裏「被褐懷玉」的「懷玉」這兩個字,有著非常真實而深刻的生命內涵。

《老子‧七十章》這一段在本單元要強調的是「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希望在我的講述之下,能讓各位覺得《老子》以及《莊子》、《黃帝內經》其實很簡單。這幾部經典中的原則、技術或說工夫真的是很重要的,因為它可以陪你走過人生的大風大浪,陪你走過愛情、友情世界的翻臉無情,讓你在任何逆境中都能淡然處之,保有一汪恬靜不動的心湖。

剛剛是老子說服我們他的道理其實很簡單,你說:「《老子》五千言還可以勉強說簡單,但《莊子》只內七篇就那麼長,對現代人而言艱深的字詞又那麼多,真的簡單嗎?」可莊子自己也跳出來說了:

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莊子.人閒世》)

這段話出自《莊子.人閒世》的「顏回請行」故事中莊子筆下的孔子之口。當然這不是歷史上真實發生的故事,只是莊子編排下的兩個角色的對話而已。故事大概是這樣的,顏回要去衛國向暴虐的衛君諫言,臨行之前先來拜見孔子,孔子問他:「去那裏做什麼呢?告訴我你要怎麼做吧。」顏回講了第一個方法、第二個方法、第三個方法,結果被故事裏的孔子一個一個推翻,這方法不行、那方法也不行,都不只達不到教化衛君的目的,還極可能惹禍上身,最後莊子才藉由孔子之口告訴顏回、告訴讀者,莊子覺得怎麼做才是好。我年輕的時候不懂這一段為什麼要寫得如此反覆而冗長,直接告訴我們該怎麼做不就好了嗎?讀久了才發現,前面花長篇幅撰寫的其實就是儒家傳授的方法,莊子刻意藉由前面長篇大論的方式來呈現:如果是儒家可能會這麼做,再告訴我們為什麼儒家這麼做不行,根本達不到教化人君的目的,最後才講出莊子所提供的如何能感動人、教化人的良方。我博士班的學科考試選考《禮記》,溫複〈曲禮〉、〈內則〉篇,儒家規範人們要恪守的項目真的是多如牛毛啊!比如說當經過父母房間窗外時請記得快跑,避免無意間聽到父母私下談話。諸如此類,不同的處境都有不同的儀節要求,規矩之多族繁不及備載。當然適度的規矩有其必要性,可是太多也真可能像牟宗三先生在《中國哲學十九講》提到的「周文疲弊」、很是累人。讀過儒家經典再來讀《老》、《莊》,會覺得道家之道、道家提供的心法、身法,真是簡單扼要、容易把握多了。

回到《莊子》這段文本,在一開頭,莊子就假託孔子這個角色說出「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這段話的意思是:「真正的道必定是簡單而不複雜的,因為複雜就讓人覺得繁多,繁多就會讓人感到攪擾,攪擾容易使人煩亂憂慮,憂慮到最後心身狀況甚至無可救藥、難以挽回,更別提遊刃有餘地去實現什麼理想了。」為什麼莊子說真正的道一定是簡單而不複雜?就像很多哲學家、心理學家告訴我們的,人最理想的心理狀況就是遊戲的心情。要求你我依循的規範一旦複雜,就難以用遊刃有餘的心來體現「道」,就沒辦法用享受遊戲的心情來面對外在世界,所以真正的「道」理當簡單扼要、容易把握實踐!

等各位學完本課程,你肯定會覺得《老》《莊》的工夫與《黃帝內經》的保健方法都不難。要是你說:「老師,《黃帝內經靈樞》、《素問》裏那麼多針法與治療方式,怎麼會容易呢?」事實上傳統醫學所謂「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黃帝內經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所謂「治未病」、「治未亂」要掌握的心身養護要點其實很簡單,只要你甘心趁早努力,讓自己維持在未病、未亂的階段。

雖然《黃帝內經》「治未病」的道理很簡單,但是一般人學中醫,包括我自己小時候或年輕時學中醫都覺得難。許多的方子,可能反覆讀了多次還是不能完全理解、覺得需反覆背誦才能牢牢記住,可是當你真了解每一味藥的功用後,可能讀一過就記住了,因為知道原理,無需背誦就容易記得。

或是像把脈這個技術,以前各位可能只是沒接觸、還不懂,如果你透過這門課已經懂了,要實踐其實是簡單的。各位把過肚子餓、肚子飽的脈,就可以用類似的體驗去閱讀另一個部位的脈象。比方說,當你能從右關把出一個人的胃腸是飽滿還是飢餓,一樣的手感轉移到右尺,就知道大腸是有宿便還是排便排得很乾淨。你會逐漸覺得把脈其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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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醫道同源 2019-05-10
關鍵字: 莊子老子我們聖人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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