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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威框架與情緒綁架

人們在決定如何做出決策與反應時,大腦內部的兩條路徑。
人們在決定如何做出決策與反應時,大腦內部的兩條路徑。

「這是我第一次來高級飯店洽談生意!」其實我心知肚明,對方故意選在一間很高級的飯店吃飯,是為了建立自己的權威感,透過飯店高檔的裝潢與服務生過於正式的服務,提高身價並放大自己的優勢、讓我顯得渺小。

「我才不會中招呢!我是一個學過談判的心理師,了解你在玩什麼把戲。」我先給自己心理建設了一番,保持著要去跟朋友見面吃美食的心情前往飯店。雖然這位「朋友」我連他長怎樣都不知道,希望等等我們可以順利找到彼此。

一進去飯店的餐廳,服務生馬上把水端過來,問我們要氣泡水還是酒。同時給我們一部平板,要我們用平板點餐。我第一次來這家餐廳,翻看菜單的過程顯得手忙腳亂,對方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菜單連看都不用看,就決定好自己要吃這家店的三杯豬腳。

「這道菜是我的最愛,每次來必點。另一道菜給妳決定吧!」對方優雅地看著我,耐心等待我手忙腳亂地翻完菜單。

我好不容易決定了一道看起來超美味可口、分量適中、價位也合理的餐點(給人請客不好意思讓對方荷包大失血)。調整好心態,優雅地請服務生過來點餐,沒想到服務生卻告訴我:「抱歉!妳點的這道菜是套餐才有的,單點的菜在另外一頁。」

傻眼!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好不容易找到一道滿意的餐點,竟然告訴我看錯頁了!這家店菜單設計的也太複雜了吧!不能更直覺性、視覺化一點嘛?!於是我在服務生與洽談對象的雙重注目下,時間緊迫地翻看菜單,但我緊張到根本看不進去任何字,只好隨意地指著一張圖片:

「就是這道了,脆皮雞!」我說。說完後有點後悔。這分量兩個人一定吃不完。但算了,管他的,看起來好吃就好!

事實證明我的美食雷達很精準。這道脆皮雞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道烤雞料理。現在想起來,還口水直流呢!

但我的心理建設卻完全失敗。

我明明知道對方故意選在高檔飯店洽談合作,是為了建立權威框架來凸顯他的氣場並壓制我,事先我也給自己打預防針,告訴自己不要緊張,卻在點菜過程破功──服務生與洽談對象盯著我等我點菜時,我真的覺得自己好窘迫。相比對方的老神在在──像走進自家廚房似地悠閒,瞬間創造出比我優勢的談判地位。

沒錯,透過點菜過程,我被「情緒綁架」了!緊張占據我的心神,我無法客觀理性地評估對方,潛意識中竟把對方賦予了父親的地位,我覺得在他面前我像個害怕被罵的孩子,這是怎麼回事?

情緒腦與認知腦

1986年起,紐約大學的心理學家暨神經學家菲利浦和勒杜進行一系列實驗,企圖了解當人面對情緒綁架時,大腦是如何運作。研究發現,人們在決定如何做出決策與反應時,大腦內部有兩個路徑:

 路徑一 情緒腦(the emotional brain):

情緒腦所跑的路徑,是一條抵達思考終點的最短捷徑路線。它直接從視丘連結到處理情緒的杏仁核,優點是快速、直覺,缺點是無法冷靜理智思考後,做出精準正確的反應與決策。

例如下圖的「路徑一」反應模式,當我們走在路上,看到某個條狀物體,不確定是蛇還是繩子,第一時間是彈跳退後,遠離此條狀不明物。

 路徑二 認知腦(the cognitive brain):

這條跑道比較長,要跑比較慢,它同樣以視丘為起跑點,但中途拐個彎路經大腦皮質,才繼續跑向杏仁核。例如下圖「路徑二」反應模式。這個拐彎到大腦皮質很重要,因為大腦皮質負責認知思考、謹慎分析現在該如何反應最恰當,而不是受情緒所宰制。因此,我們會在撫平情緒後,再定眼仔細瞧瞧,到底是具有威脅性的蛇,還是捕風捉影,自己嚇自己的繩子。

由上述可知:情緒是獨立於理智之外。「情緒腦」激發的是杏仁核產生直接的反應,目標在讓我們得以存活,是演化中所留下的保護機制,當情況不安全時,快速決定是要逃跑還是攻擊,這種直覺未受理智束縛,常會導致瞬間的情緒無法控制,比如厭惡、憤怒、恐懼、狂喜等。「認知腦」則多繞路經過大腦皮層的思考後才反應,反應時間雖然較慢,但能讓我們做出良好決策、幫助成長茁壯。

問題是這兩條路徑不一定會得出相同結論。就像我在點餐過程中,被大家盯著看,便開始手心冒汗、想快點結束點餐逃離窘迫。此時我「情緒腦」被激發,滿心想脫離這個不安全的狀態,那當下我不可能還保持自信、輕鬆自在、平等地與對方連結交談,不!「認知腦」被丟到一旁了!我學過的談判技巧完全派不上用場!我只是用原始的情緒來做反應與決策。心理學家丹尼爾.高曼把這種現象稱為「情緒綁架」。他認為此時「情緒系統壟斷大腦系統,讓人進入奮力求生模式。情緒控制思緒,比思緒控制情緒容易得多」。情緒綁架讓社交變得困難、也讓人變得難以溝通。

情緒綁架來自於過往記憶的觸發。就如同前面提過的負面心錨,當我們看到對方露出不屑的表情、搖頭嘆氣、皺眉,或是像我在點菜過程中被洽談對象緊盯著等我決定菜色,我們過往的記憶被觸發,造成制約反應,我開始聯想到小時候爸爸不耐煩地等待我的情況──我的「情緒腦」認得這個情境。它叫我快點決定、不要浪費權威對象的時間,即便我「認知腦」一再告訴我,我已經不是小時候的我,對方也不是我爸爸,我可以從容地點餐,讓對方等一下沒關係,但我的「情緒腦」已情緒綁架了我!讓我無法冷靜理智思考,那時候我的腦筋是一片空白。

看到了嗎?當我們處於「情緒腦」、陷入求生模式中,就不可能運用任何學過的協商技巧與人互動,空有一身密技卻一個也使不出來。這時候唯一要做的,就是安撫自己的情緒,保持緘默與平穩,等待「認知腦」掌控主導地位,使自己展現出最好的一面。

從慌亂中重新啟動認知腦

還記得「情緒腦」與「認知腦」兩者最大的差別,就是有沒有路過促進思考的「大腦皮質」?當大腦被情緒所掌控時,只要能幫助大腦激發皮質的運作,就能補給「認知腦」能量,壓下杏仁核觸發情緒的慌亂,用理智奪回大腦掌控權。一個激發大腦皮質很好的方法就是:找顏色!

 方法一 找顏色轉移注意力

現在,抬起你的頭來看看周圍。沒錯,跟著我的指示,從書中抬起頭,找尋並指出你周遭所有「紅色」的東西。例如,目前我身邊紅色的物品有:掛在牆上的時鐘、滑鼠、衣服上的圖案……

當我們在找尋紅色的物品時,需要用到大腦皮質來思考辨識哪些東西屬於紅色、哪些不是,同時我們的注意力從擔心被罵犯錯,轉移到「哪裡有紅色物品」,情緒被其他注意力轉移、「情緒腦」逐漸消退,我們不再感到不安全。同時,大腦皮質在搜尋紅色物品中不斷被激發,主導冷靜理智的「認知腦」暖機熱身完畢,只等我們開口說話來正式啟動。

 方法二 腹式呼吸法

「深呼吸∼想像腹部有一顆氣球,慢慢吸氣,讓腹部的氣球鼓起來,再慢慢吐氣,讓腹部氣球消下去。很好,再來一次,直到感覺平靜。」這樣場景是否覺得熟悉?許多宗教團體常鼓勵打坐、冥想,甚至現在最夯的「正念」,皆強調將注意力專注於呼吸上,透過一吸一吐之間,獲得專注與平靜。問題是:為什麼如此簡單的深呼吸,帶來的效果這麼大?我說再多都不如你親自體驗。

˙急促呼吸:請試試看,一秒鐘之內完成一個吸吐的動作,重複十次。

˙腹式呼吸:再試試看,維持四秒都在吸氣,接著花八秒的時間,慢慢將氣吐出來,重複十次。

大部分人都反應,急促呼吸讓他們感覺比較緊繃、焦躁,腹式呼吸卻能安撫不安的情緒,讓他們逐漸平穩、放鬆。這是因為我們的情緒運作很奧妙,人們如何解讀一件事物,會誘發相對應的情緒,進而引發生理反應,例如,看到獅子,大腦會解讀成「危險!」因而感到害怕想逃走,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相對地,生理反應也能反過來「欺騙」大腦如何解讀一件事物,例如,我們剛跑完步回來,此時呼吸非常喘,恰巧看到路邊出現一個沒看過的生物「哥吉拉」,我們不知道「哥吉拉」這生物是否有危險,但我們的大腦偵測到我們的呼吸急促,認定這代表緊張的情緒,下達「快逃!哥吉拉是危險生物!」的指令。

「生理反應欺騙大腦」舒緩緊張情緒

1988年德國心理學家弗列茲.斯崔克為了證實「生理反應會回過頭來影響情緒的產生」,做了一個著名的實驗:

˙第一組將木棒橫放,用牙齒咬住,嘴巴為了咬住木棒,自然呈現出微笑的表情(左圖)。

˙第二組則用嘴唇含木棒,呈現無情緒的表情(右圖)。

他找了兩組受試者,請他們用嘴巴咬住木棒,維持這樣的姿勢看五則幽默漫畫,並為這五則幽默漫畫的好笑程度評分。猜哪一組覺得漫畫比較好笑?

答案是第一組(左圖)!當把木棒橫放時,為了咬住木棒,嘴部肌肉會呈現如同微笑時的姿態,微笑姿態「欺騙」了大腦,讓大腦錯誤解讀:「是因為漫畫好笑才呈現微笑姿態」。

P103左圖用牙齒咬住木棒/右圖用嘴唇含木棒,猜猜哪一個覺得幽默漫畫比較好笑?
P103左圖用牙齒咬住木棒/右圖用嘴唇含木棒,猜猜哪一個覺得幽默漫畫比較好笑?

回到一開始,深呼吸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效用?當我們平靜、放鬆的時候,例如,睡覺打呼時,呼吸自然會比較沉穩,且會把氣吸到腹部;反之,當緊張恐懼的時候,呼吸不自覺會比較急促,只會把氣吸到胸口。善用「生理反應欺騙大腦」這點,當感到緊張、情緒被綁架的時候,只要透過深沉的腹式呼吸,深深吸氣,緩慢吐氣,即可欺騙大腦,誤以為你很冷靜,進而舒緩緊張的情緒。

「不要有情緒!」許多人都會這麼告誡自己。但從沒一個人真正成功過。忽略、壓抑情緒,只會增長情緒的力量,要自己不要緊張,只會變得更緊張。與其如此,不如接受「情緒的存在是很自然的、是可以的」、「理智與情緒是兩條不同的大腦路徑,因此,企圖用理智壓抑情緒是很困難的」,情緒雖然可以存在,但不代表會失控,只要懂得情緒在大腦中的運作原理,即可用科學的方法,幫助自己回復平穩,重新讓「理智」主導談話,使出談判密技,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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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情緒大腦我們反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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