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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希梅芬尼 測量當代的存在困境

德國:焦點劇作家

羅蘭.希梅芬尼 測量當代的存在困境

《阿拉伯之夜》 透過「敘述」開啟觀眾想像

從劇場實務出身的希梅芬尼,劇作向來有高度劇場性格,他同時運用了戲劇的與反戲劇的元素(如使用敘述而非對話、消解傳統戲劇角色、描述挑戰搬演等)展開劇作的豐富可能性。但戲劇形式實驗不是他創作的出發點,對他而言「人」、「個人」才是「劇場的主題」。將由導演廖若涵搬演的《阿拉伯之夜》是希梅芬尼的代表作,更是他近年致力於敘述劇場的開端,透過劇中五個角色彷彿偶爾與彼此擦身而過的獨白,處理「被自身存在困住的人們」。

劇作家小檔案

羅蘭.希梅芬尼  測量當代的存在困境

◎1967年生於德國哥廷根(Göttingen),高中畢業後在土耳其伊斯坦堡從事記者工作

◎1990就讀慕尼黑Otto-Falckenberg演藝學院導演系,之後擔任慕尼黑室內劇院導演助理

◎1996年起為自由作家,專心於劇本創作近20年。

◎劇作入圍德國指標性的慕海姆劇作家獎(Mülheimer Dramatikerpreis)6次(並在2010以《金龍》獲獎),也曾兩度獲得奧地利重要的涅斯特洛伊劇場獎(Nestroy-Theaterpreis),由長年合作導演勾許(Jürgen Gosch)執導的作品也曾兩度入選柏林戲劇盛會(Theatertreffen Berlin)。曾任柏林列寧廣場劇院的戲劇顧問及漢堡德意志劇院的駐院作家,並定期各大劇院委託創作。寫作之外,希梅芬尼偶也導戲與講學。

新點子劇展《阿拉伯之夜》

5/22~23 19:30 5/23~24 14:30

台北 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INFO 02-33939888

希梅芬尼作為劇作家的多產與所得到的肯定,即使在戲劇體制相對健全的德語區劇場中仍屬少數:自九○年中期開始至今,希梅芬尼已發表了四十部劇作,他除了是德語區最常被搬演的劇作家外,在廿多個國家中都看得到他的作品被演出,台灣也搬演過他的《阿拉伯之夜》Die arabische Nacht和《金龍》Der goldene Drache。《阿拉伯之夜》中五個人物獨白式的自我敘述,現實、回憶與奇幻盤根錯結,一瀉而下,詩意地交織出人物孤寂的心靈圖像;《金龍》則節奏明快,四十八個速寫場景快速切換,以極為簡潔的方式觸及全球移動下人物之間的距離與認同、漂泊和不自由。兩部作品雖都使用了敘述的元素,編劇手法卻大不相同。

「人」、「個人」才是「劇場的主題」

從實務出身的希梅芬尼(學導演出身,做過導演助理與燈光),劇作向來有高度的劇場性格。他表示自己沒有「系統」,每部劇作都是重新開始,且他幾乎不考慮心理層面,對他而言,更關鍵的「只有節奏、拍子。奇幻(Phantastik)」(註1)。同樣是使用敘述元素,相對於《阿拉伯之夜》的一瀉千里,在隔年創作的《之前/之後》Vorher/Nachher則由五十一個片段場景組成,場景與人物(〈在電燈泡下的男人〉、〈一直變化的女人〉)之間沒有因果關係,許多場景甚至以散文形式出現,沒有發聲者。近年的作品《飛行的孩子》Das fliegende Kind的戲劇行動則全由歌隊的敘述推動,又是敘述手法的另一變奏。敘述在劇場的可能是劇作家的重要課題,不過他早期的作品也包括語言極少的《很久以前的五月》Vor langer Zeit im Mai,及從喜劇套式翻轉成帶著強烈宿命感的悲劇《過去的女人》Die Frau von Früher。如劇場研究者卡普思塔(Danijela Kapusta)指出的,希梅芬尼同時運用了戲劇的與反戲劇的元素(如使用敘述而非對話、消解傳統戲劇角色、描述挑戰搬演等)展開劇作的豐富可能性。

然而戲劇形式的實驗不是希梅芬尼創作的出發點。對他而言,「人」、「個人」,才是「劇場的主題」:「戲劇行動就是我們、也就是舞台上的這些人,試圖去測量這個世界。」他認為位在劇場中心的是人,「沒有更高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恐懼與執迷之類的東西」,「每個人物試圖為自己釐清自己現下的處境。而大多數人通常都做不到」。於是希梅芬尼時常以一種「捕捉片刻」(Momentaufnahme)的技法,以破碎卻無比具體的細節,拼湊出人物的行為、疑問、恐懼。而看似突如其來、欠缺解釋的細節,卻能喚起觀眾/讀者的想像和經驗,在腦海中形成人物存在處境的隱喻,以文字建立一個世界。「作詩(Dichten)、寫作意謂:使其變得緊密精煉(ver-dichten)。壓縮真實、精煉為語言。」(註2)希梅芬尼說。

《阿拉伯之夜》處理被自身困住的人們

二○○一年的《阿拉伯之夜》為希梅芬尼的代表作,展現了他熟練的多線、多觀點敘事和奇幻元素,更重要的是,這個作品是劇作家近年致力於敘述劇場的開端。朝九晚五的醫事人員、終日與水電相伴的管理員、沉緬於一次又一次相遇之美好的對街男子,與寄託在每晚約會的情侶,在三房一廚一衛的德國典型便宜住宅中上演帶著異國神秘色彩的詛咒童話。五個人物的話語裡充滿如舞台指示般的細節描繪,以及關於回憶或自身處境的抒發,縱然人物之間表面上一來一往的對話形式仍存在,敘述語言的主導卻孤立了每個人,彷彿偶爾與彼此擦身而過的五篇獨白。

這樣「敘事的劇場」(Narratives Theater)對希梅芬尼而言是一種「捷徑」、一個「古老的方式」,劇作家藉此得以打破幻覺,以演員的身體、聲音、文字,「牽著觀眾的手」,開啟觀眾的想像。宛如電影的特寫鏡頭,敘述也賦予劇場呈現細節的可能,透過敘述,觀眾得以在劇場這個「觀看的場所」,帶著更多的理解,細細觀察人的脆弱與困惑。

有評論指出,這樣舞台指示般的描述在文學閱讀的層面雖然有趣,面對搬演卻顯得冗長多餘。卡普思塔對此的回應指出了《阿拉伯之夜》在戲劇構成上的當代意義:她認為本劇大量的敘述語言並非伴隨著行動產生,語言本身就是劇作「衝突」發生的場域。語言推進了人物外在、回憶、感知與奇想之間的摩擦。而衝突在語言的層面發生,正是因為人物無法實際有外於自身的交流和行動。《阿拉伯之夜》「處理的是被自身存在困住的人們」,希梅芬尼表示。實驗戲劇形式的動機來自於尋找一種得以表達當代衝突的方法。劇作家以無數細節的描述與反覆,迫近劇中人物日復一日,無法與他人溝通的孤寂困境。並以奇幻世界的元素(童話、沙漠、詛咒、如慾望爆發的水)衝破現實框架,塑造另一個層次的感知。

劇場研究者畢爾格菲德(Johannes Birgfeld)認為,由於敘述段落不屬於戲劇虛構世界內部的溝通,其對話對象直接指向觀眾,因而開啟了觀眾在觀看當下便進行反思的可能,而不是事後再透過對符號的詮釋來理解。對希梅芬尼而言,書寫是現實的壓縮,劇作是對話的邀請,因為劇場與觀眾有一種「民主的協定」,每位觀者都是自主的參與夥伴,共同在劇場中進行想像。而戲劇語言和形式的實驗,便是劇作家向協定夥伴提出的邀請。

註:

1.若無額外說明,本文引用皆出自希梅芬尼於二○一三年在薩爾布魯肯大學三堂講座的內容,講座內容在隔年由Theater der Zeit出版社以德西雙語出版。

2.文學書寫、作詩的德文是“dichten”(動詞),“Gedicht”(名詞)就是「詩」,「詩人」則是“Dichter”;都與形容詞“dicht”(「緊密」、「密實」)有關聯,因此希梅芬尼做了這樣的定義。“ver-”則是動詞化的字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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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AR表演藝術 2015-05-27
關鍵字: 劇場劇作戲劇作家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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