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電子報 書刊

優質豐富的新聞媒體

沙堡帝國-書摘2

沙堡帝國
沙堡帝國

我分不清楚臉上是淚還是汗。

如果可以,我一定會在這甲板癱上好幾小時,而且睡得像死人一樣。但不過幾個吐息的瞬間,我就硬逼自己爬起來。休息時間結束。

「妳們有誰會開船?」棧道女孩問另外兩個女孩。

「我會。」趁另外兩人還沒機會開口,我搶先回答。在我的夢中,這個時刻應該只有我,從來沒有其他人。

「那就去開吧。」

棧道女孩轉身背對我們,小心翼翼靠近船的另一端。其實也沒有很遠,不過這距離應該足以讓我們小聲談論她又不被聽到。

但我們沒有。現在還沒。

其中一個女孩,就是金髮的那個,對我揚起雙眉。「妳需要幫忙嗎?我有跟家人一起開過船,就是在……」

在這個後和平的世界,有太多句子說到這裡就接不下去。就是在……然後一陣沉默。大家都不用多說什麼,我們會自行在空白處填進那不可言說的記憶。

「好。」船桁在我手中感覺起來很熟悉,就像我從來沒停止航行。「麻煩妳了。」

金髮女孩過來幫我;另一個女孩一臉認真地在旁觀望,她有一頭彷彿剛從海中上岸的銅色捲髮,臉頰和鼻子像被潑上一抹深色雀斑,還有銀灰色的眼睛。

在發生那些事之前,我們都以為晴朗的夏日會持續到永遠。那些夏日,那些歡笑。我每天都出海航行,有時跟爸爸,有時跟艾瑪,但大多時候是跟柏奇。柏奇像鹽、像沙,像星光落下的吻,又清新得像春雨。這自然是我每天最喜歡的時刻。

那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對了,我是荷普。」金髮女孩突如其來的友善舉動嚇了我一跳。這種事情可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的――真的,現在根本是不可能發生。

我出於習慣,低頭望向她的左手。看到了,小指上刺著細長字母:荷普(H―O―P―E)。紅色墨水,跟我的不一樣。我的是綠色的。這表示我們的營區在新伊莎貝港集中營的兩端。我不太驚訝。這兩個女孩看起來都很陌生。過去這幾天在海牆是我第一次看過她們。

「妳的名字呢?」我沒說話,所以她催促我。

「伊甸。」就是那個,伊甸園的伊甸。我無聲地在腦海中按照以往的習慣補充道。已經太久沒有人問我叫什麼名字,我也懶得使用,幾乎要忘了這幾個字說起來的感覺。

感覺起來像自由。

「妳把我們帶往錯的方向了。」

我回頭看。棧道女孩站在銅髮雀斑女孩身旁,交叉著雙臂。艾莉莎(A―L―E―X―A)幾個字母刺在她小指上。是紫色的。我從沒看過有人是紫色的刺青,甚至連有紫色這個選項都不知道。

「我覺得,只要是遠離營區的方向就是對的方向。」我完全沒有要做出調整方向的舉動。

「他們會來追殺我們的。」艾莉莎毫不猶豫地說。「我們需要更快的船。」

「我們要怎麼弄到更快的船?」銅髮雀斑女孩終於開口。我本來想她是不是被嚇到不會說話了,但很顯然不是。「難道要直接開到總部跟他們要一艘嗎?」

艾莉莎的目光憤怒如劍。「是啊,畢竟這也是他們的船嘛。我想我們會成功的。」

「但之後要怎麼辦?」女孩繼續說。芬莉(F―I―N―N―L―E―Y),紅色字母,跟荷普一樣。「在他們發現我們沒穿制服的時候趕快閃他們的子彈嗎?就算我們有辦法從他們那邊偷到一艘快艇,我們能怎樣?想辦法跑贏他們嗎?我們用光燃料時,妳打算怎麼做?我猜我們大概可以游到兩手沒力,可是――」

「好了,我知道了。」艾莉莎打斷她。「妳比我們都了,我想妳一定有更好的方法。」

芬莉的下巴抽了一下。她對上艾莉莎的怒目,彷彿在挑釁她。「馬塔莫羅斯。」

我壓住輕笑。在我的印象中,就算狼幫沒有大舉入侵墨西哥(雖然我強烈懷疑這一點),那裡也早已是被壟斷的王國了。

「怎樣?」芬莉銀灰色的雙眼轉向我。「那裡行得通。我很清楚哪條路能――」

「絕對不可能。」艾莉莎嗆回去。「如果妳覺得可以,就是在自己騙自己。」

「伊甸?」荷普的聲音很平靜,卻跟艾莉莎一樣穿透力十足。「妳覺得馬塔莫羅斯怎麼樣?」

她的想法全寫在臉上。她和我是唯二會開船的人,如果我們――如果我想這麼做,我們可以無視艾莉莎的意見。

我非常、非常努力露出一副我真的有要考慮的模樣。「如果我們想辦法上了岸,他們不會用槍射我們,會用海洛因彈。接著把我們打扮漂亮,再把我們剝光。在我們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前,會先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我是這樣想的。」

荷普知道我說的沒錯,我看得出來。芬莉也是。這不算計畫,只是奢望。

「我在想,」我開口,準備迎接跟馬塔莫羅斯差不多等級的質疑目光,「我們可以去避難所。」

她們的眼神比太陽更灼熱。尤其是艾莉莎,她一手扠在臀部,腦袋一歪。「妳應該知道避難所只是傳說吧?」

流言大家都聽過,但我知道真相。

「妳怎麼知道?」我調整著船帆,主要是因為不想看著她的眼睛。

「妳就知道?」艾莉莎回擊。

「就算避難所只是傳說,我們還有哪裡可以去?」芬莉說。「很顯然,馬塔莫羅斯行不通,我們當然也不能回營區。我認為伊甸說的有道理,我們不應該排除有個特赦小島存在的可能。要是他們沒打算阻止大家逃到那裡,幹麼這麼麻煩在海灘埋一堆地雷?」

「因為他們有病?」艾莉莎說。「因為沒有哪個蠢蛋會把重要的東西隨便放在島上?」

「那不是傳說。」雖然我這樣說,但我沒說我為什麼會知道,也不打算供出更多細節。

我不會說,爸在被狼幫帶走前偷偷把我推到一邊,告訴我他被集中營的頭頭叫去問話,訊問他的工程和航海背景。這種事很常發生。以前,他還是某項改革計畫的領導者――就是這個計畫引發世界大戰。他被審問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但那次跟其他次不一樣。

我不會說,爸的眼中閃動著光芒,告訴我他寧死也不願協助狼幫。我也不會說,狼幫告訴爸一個聽起來充滿希望的提案,他們要他開發一個中立的小島,一個與世隔絕的地點,用來召開和平協調會。這地方可以做為狼幫並未侵犯我們基本人權的證明,讓他們釋出善意,甚至給予特赦,將自由還給某些被他們囚禁的人。換句話說,就是一場裹上糖衣、展示給全世界看的大秀。一場我也想參加的秀。

我當然也不會告訴她們,爸從來沒能回來我身邊。兩個士兵出現在我的營房門口,拿著他的婚戒、他的生存指南,還有一個裝了他的血和牙齒的小瓶。

假使我透露了這些特定細節,我們就一定得前往馬塔莫羅斯了。要是她們知道真相,誰還會相信我?畢竟是我父親的研究直接導致戰爭,讓我們受盡狼幫折磨;而這個避難所也可能是我們的葬身之地,而非美好未來。

就算是我,也不會相信我自己。

艾莉莎靠近我,移到一個我閃避不掉的位置。「就算這座島真的存在,沒有完全被海洋吞沒,妳真的相信那裡有自由?」

無論是我用鏈子串在頸子上的戒指,或口袋中代表死亡的小瓶,它們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但我在生存指南裡找到的資訊,爸爸寫下的那些完美而且清晰的字跡,暗示了另一個答案。我深信爸爸改變了心意。他犧牲生命創造了它,並且想辦法把我引導到那裡。我相信,他認為我們真的可以在那座島上找到永遠的自由――只要我能夠找到方法逃離狼幫的牢籠。

我離開了。我做到了。

「我一定要有信仰。」我勇敢迎向她的眼神。「我認為妳也一樣。如果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裡,妳不會有勇氣向前衝。」

「妳錯了。」她定定地看著我。「我就只是想逃跑罷了。」

看更多好書內容

  • 沙堡帝國 2018-07-23
關鍵字: 我們艾莉莎女孩羅斯莫羅
好友人數
發表意見
留言規則
中時電子報對留言系統使用者發布的文字、圖片或檔案保有片面修改或移除的權利。當使用者使用本網站留言服務時,表示已詳細閱讀並完全了解,且同意配合下述規定:
  • 請勿重覆刊登一樣的文章,或大意內容相同、類似的文章
  • 請不要刊登與主題無相關之內容
  • 發言涉及攻擊、侮辱、影射或其他有違社會善良風俗、社會正義、國家安全、政府法令之內容,本網站將會直接移除
  • 請勿以發文、回文等方式,進行商業廣告、騷擾網友等行為,或是為特定網站、blog宣傳,一經發現,將會限制您的發言權限或者封鎖帳號
  • 為避免留言系統變成發洩區和口水版,請勿轉貼新聞性文章、報導或相關連結
  • 請勿提供軟體註冊碼等違反智慧財產權之資訊
  • 禁止發表涉及他人隱私、含有個人對公眾人物之私評,且未經證實、未註明消息來源的網路八卦、不實謠言等
  • 請確認發表或回覆的內容(圖片)未侵害到他人的著作權、商標、專利等權利;若因發表或回覆內容而產生的版權法律責任將由使用者自行承擔,不代表中時電子報的立場,請遵守相關法律規範
違反上述規定者,中時電子報有權刪除留言,或者直接封鎖帳號!請使用者在發言前,務必先閱讀留言板規則,謝謝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