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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的哀傷與憂鬱:了解風險因子

變身後媽:打破壞皇后詛咒,改寫伴侶關係與母親形象的新劇本
變身後媽:打破壞皇后詛咒,改寫伴侶關係與母親形象的新劇本

Stepmother Sadness and Depression: Understanding the Risk Factors

矯枉過正

南達科塔州立大學(South Dakota State University)的社會學家辛蒂.潘諾–西里安博士(Cindi Penor-Ceglian)指出,「我們身處的社會,助長繼母會虐待繼子女的看法。」在這樣的前提下加以延伸,繼母令人感到天生就是一種可疑的壞女人,這樣的暗示會影響我們繼母的心理,也會影響我們的行為。我們無力控制其他人怎麼看我們,也無力主導社會怎麼想我們,我們感到沮喪、痛苦、受傷。我們聽見人們說我們邪惡,而我們容易相信這種說法,尤其是當生活很難熬,引發我們最黑暗的想法。和帶著孩子的男人生活,免不了有那樣的時刻。

我們的文化認為,只要你肯努力,什麼事都辦得到。我們的文化高度重視個人成就,替我們加油打氣:只要有心理治療的輔助,再加上嚴以律己與衝勁,凡事皆有可能。我們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相信,繼母會有什麼樣的名聲,那要看我們怎麼做。只要有毅力、愛心、善意、努力,就能洗刷邪惡繼母的汙名。邪惡繼母的幽靈在我們頭上盤旋,我們身處巨大的壓力之中,我們必須向世界、向自己證明,我們不是壞人,也不是虐待狂,我們其實是好人,甚至是無從挑剔的完人。五十八歲的繼母貝琳達稱之為「倒過來的灰姑娘症候群」,也就是繼母努力幫自己洗白再洗白,好還要更好,拚命過頭,一直要證明自己真的不是壞人。「或許我和繼女會處得那麼好,原因是她們的父親很嚴厲的時候,我永遠幫她們說話。」貝琳達告訴我,「我永遠會說,『好,我會告訴你們的爸爸,你們不該被禁足。』或『你就挑比較貴的那件結婚禮服,沒關係的──我希望你擁有最好的。』我繼女以前總是說,『爸爸自從和貝琳達結婚後,人變得比以前好太多!』」

每次我先生講起我和他們父女共度的第一個聖誕節,我便清楚看出自己當年沒明說,但感到絕對有必要證明,我不會是邪惡的繼母的意念。在我先生的故事版本,我大費周章準備給他女兒的禮物,為了菜單忙個不停,費盡心思,一切就為了替兩個不領情的少女,親手奉上一個完美的節日。老大看著滿坑滿谷的禮物──每一個禮物都用我以為她會喜歡的豹紋包裝紙包好,再綁上紅色緞帶。她冷冷地評論,「這裡看起來像是禮品店。」她的語氣是在告訴我,她知道我在心虛,好像我感到自己無權做這些事。小的那個一口氣吃了三份甜點,她父親問很好吃吧,她不客氣地說,「還過得去,但也沒那麼好。」我現在明白,我的繼女感到當天要是喜歡或感謝我替她們做的準備,就像在背叛母親。我感覺她們不知感恩,但也不能怪她們,畢竟不是她們主動請我讓她們過兩次誇張的奢華聖誕節。她們忍不住感到,我是在試圖和她們的母親競爭。我現在也明白,我當時的動機也不是單純想給孩子一個美好節日。我那麼做也是為了自己、為了我先生,我要證明我這個人慷慨大方,性格溫暖,樂於分享。我希望劈啪作響的火爐、烤箱裡的烤梨(我費盡心思傳達的聖誕精神)將能證明我絕對不是那種自私自利、占有欲強、不愛孩子的邪惡繼母。

其他女性也主要是在無意間,試圖以其他方式證明自己是好人。四十三歲的安瑪莉表示,她每天晚上都花數小時協助繼子的功課,有時早上上學前最後一秒鐘,還在弄作業。安瑪莉家中有兩個幼子,還有一個九歲的繼子,她告訴我,「太瘋狂了。弄到後來,我沒時間放鬆和休息,接著就要迎接隔天壓力龐大的上班時間。我的人生每天都在照顧繼子的需求。當然,是我自己讓這種事發生。我感到碰到和繼子有關的事,我必須把自己擺在最後,我沒關係。」

為什麼我們會這樣?為什麼我們這麼努力?繼親家庭研究先驅露西爾.杜博曼博士(Lucile Duberman),在一九七五年直接點破,「繼母什麼都要做到最好,人們才會覺得她們夠格。」然而,試著做到最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一九八○年代中期,加拿大的精神科醫師凱蒂.莫瑞森(Kati Morrison)與艾蒂.湯姆森–古皮(Airdrie Thompson-Guppy)發現,到地方心理健康診所求助的女性中,有一群人明顯很不尋常。那二十二位女性全是繼母,研究人員稱她們求助的問題為「類似於憂鬱疾病的臨床情形」。然而,醫生仔細研究後,發現她們的憂鬱不一樣。這些女性的症狀包括,「擔憂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感到疲憊,充滿焦慮感、無力感、罪惡感,覺得被排斥,別人對她們有敵意,失去自尊。」莫瑞森與湯姆森–古皮找出這些症狀背後的原因,發現這群女性其實正在經歷一種特定的倦怠:她們「為了自己扮演的角色過度付出,全力照顧繼子女,想證明自己不是邪惡繼母」。她們把自己燃燒殆盡後,心理困擾浮出水面。研究人員發現這群女性的症狀「高度一致」,甚至把她們碰上的問題視為新型症候群,命名為「灰姑娘的繼母症候群」(Cinderella’s Stepmother Syndrome)。相較於繼父,罹患此症的繼母和繼子女有更多的接觸;相較於繼父,人們認為繼母有全力扶養繼子女的責任,繼母也這樣期許自己;此外,繼母還得以親媽的程度,慈愛地對待孩子。

後來的專家依據莫瑞森與古皮的研究,同樣發現「邪惡」的刻板印象造成繼母矯枉過正。研究發現,繼母會以等同親生母親的程度,正面回應繼子女。此外,在多項「家長管教」與「溫情」指標,繼母比較不會出現負面反應。社會學家與繼親家庭專家艾榮絲也指出,相較於繼父,繼母更會努力向他人求教,閱讀遠遠更多如何當好繼父母的書籍。繼母努力再努力,但一次又一次發現,自己「修補不好」繼親家庭,日子久了,挫敗感自然也更強烈。

受氣包症候群

有繼子女的女性知道,努力完美(甚至和「好」沾得上邊就夠了),努力被愛(或是只要被喜歡就夠了),不但不會有人感謝你的付出,有時完全是在自虐。當我提到研究指出繼子女的確有可能把一切的過錯,全怪在繼母頭上。不只一位繼母哼了一聲,「沒錯,就是這樣。」繼親家庭的研究人員與專家,記錄下大量繼母感到冤枉的例子,證實孩子對父親的恨意與怒氣,八成會被投射到繼母身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要把父親離開母親的帳,算在繼母頭上(即便父親是離婚多年後,才認識日後的再婚對象,繼子女一般還是會怪繼母)?為什麼父親管教孩子,或是不肯借錢時,人們氣的是繼母?我們的確有可能真的提出新家規或類似的事,先生的孩子因而討厭我們,但繼子女一般不會去怪父親。繼親專家伯恩斯坦博士指出,原因或許是孩子感到,就算得罪繼母也沒關係,他們原本就不喜歡繼母,也不怕和繼母起衝突。伯恩斯坦博士寫道:

繼[母]有可能變成家中人人自由攻擊的對象,人們害怕面對親子衝突,改把矛頭指向繼母。一名十三歲的男孩直接明講,他喜歡惹繼母生氣:惹惱繼母明顯比惹惱父親安全許多……他比較愛父親。就連已經成年的繼子女,他們認為自己童年會不快樂,或是長大後依舊不快樂,那是繼父母的錯,不會去想那是親生父母的問題。

我訪問過一位男性,他離婚的父母在他快二十歲時雙雙再婚,他的故事說明了人們是如何直覺就把問題怪在繼母頭上。湯米是商業藝術家,個性溫和,事業成功,幽默風趣又自謙。他在評估家中發生的事情時,心思細膩,深思熟慮。湯米告訴我,他和繼父之間從來不曾發生過任何問題,但他口中的繼母則是「妖女」。幾分鐘後,湯米坦承,繼母其實在某些方面「很和善,非常、非常溫柔的一個人,默默承受著一切。她這輩子沒怎麼為自己活過,甚至大概有憂鬱症。她不曾工作過,沒有事業,什麼都沒有……我因此看不起她,感覺她只想被人養」。湯米堅信父親會在金錢上吝嗇,都是繼母在背後搞鬼。「有時,」湯米說,「我會跟父親要東西,例如飛機票、看病的錢或什麼的。等我再次跟他提起,他就會說,『你繼母覺得這樣不好。』」我問湯米,他是否認為這是父親的藉口。父親不好意思說是自己不肯給錢,於是用妻子的名義拒絕?湯米安靜了一會兒,接著說,「嗯,我想我爸不會向她據理力爭。」我想了想這句話,想著這句話所有可能的暗示,沒開口說話。湯米若有所思,「或許我的確是放過爸爸,把錯推給繼母。」幾分鐘後,湯米告訴我,繼母經常沒事打電話留言給他,說很想他,她愛他,邀他到亞利桑那州看她和父親。「任何聽到那些留言的人,都會認為她是正常的好人。」湯米搖了搖頭,「但我曉得那個女人的真面目。」在接下來一小時,湯米談到自己有多氣父親。他講一講,提起十幾歲的時候,每週要和父親與繼母吃一、兩次「家庭聚餐」。那些晚餐有夠難熬,因為「父親和繼母永遠精神緊繃,永遠在吵架」。

從我的觀點來看,我完全可以想像,每週要吃兩次那種飯是什麼情形。一個不想出現、怨天尤人的青少年來吃晚餐。湯米是否想過,繼母和父親的精神會那麼緊繃,是因為有他在?──因為父親和繼母爭論該如何扶養湯米,吵湯米在他們家應該有規矩?我提出的問題似乎讓湯米大吃一驚。「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湯米一連強調好幾次,「他們不是為了我而吵,他們只是……永遠都在吵架。」我不懂湯米怎麼能那麼確定,不過我沒問出口。湯米飛快地否認那個可能性,他這輩子從來沒那樣想過,但對我這個繼母來講,事情再明顯不過。

訪談結束後,湯米寄電子郵件給我,道歉自己「抱怨個沒完」。我打電話告訴他,他的想法很有趣,幫上很大的忙。湯米說,「我想,我真正氣的人是父親。繼母只是一個包袱,有點像是依附著他。」湯米的繼母很幸運,她的繼子承認沒做好的人其實是他父親,不再把所有的錯怪到繼母頭上。許多繼子女從來不曾意識到那點,永遠把繼母當成投射怒氣的對象。不過,我也很感慨,因為就連湯米這麼成熟、這麼聰明的人,也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行為,有可能是父親與繼母出現摩擦的原因。

幾乎每個女人都一樣,當繼母這件事迫使我們哀悼,我們失去完美、理想版的自己──那個我,永遠不會要孩子閉嘴,叫他們滾出去。那個我,永遠不會嫉妒、憎恨或討厭任何孩子,更別說是丈夫的小孩。我們告訴自己,那個「糟糕的女人」,那個寫了那封信的人,不是我們,然而就是。當我們成為繼母,當我們活在繼母的世界,我們變了。我們開始明白繼親家庭生活不容易,我們試圖修補,一路上被推開、被敵視,一直失敗,接著通常是在難以承受的傷心欲絕中,發現我們有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面。

好消息是,有不少心理學家與心理治療師,花了很多心血,思考如何協助有繼子女的女性。「美國繼親家庭資源中心」可以協助你找到真正的繼親家庭與繼母醫療專家。此外,如果你很幸運,你認識其他繼母,你可以請她們推薦人選。她們說不定還能順便推薦你地方上正式或非正式的繼母支持團體。你請某位治療師幫忙前,永遠要先見過對方。光是詢問,「你平日是否協助再婚夫婦?」與「你平日是否協助有繼子女的女性?」,可能還不夠。你需要問更明確的問題,例如他們是否曾在專門研究繼親家庭議題的機構受訓,或是與「美國繼親家庭資源中心」等相關機構合作。此外,也要詢問他們實際上治療過多少對再婚夫婦或繼親家庭。

如果你找到的人選做的第一件事,首先是提供「心理教育」,談對繼親家庭來講哪些情形是正常的,解釋一路上不免遇上衝突與難關,那麼這個人選顯然是真正的繼親家庭專家。美國繼親家庭資源中心的裴波饒博士告訴我,「舉例來說,得知繼親家庭本來就會吵架,會出現內外之分,或是你會不喜歡繼子女很正常,你原本以為是自己太失敗,了解後會知道不必多慮。」裴波饒博士及其他人建議,伴侶或繼親家庭諮商的下一步,將是學習簡單的人際關係技巧,像是有效向另一半傳達你的訊息、一起建立中間地帶。最後的第三步,將是處理內心的問題。裴波饒博士解釋,「原生家庭帶來的舊傷,有可能在繼親家庭的情境中再度復發。」舉例來說,女性要是覺得娘家不曾重視她們,或是成長過程中像個外人,繼母這個身分會讓她們特別受不了。不過,專家也立刻指出,這個繼親家庭治療的第三階段,永遠不該改成擺在最開頭。「展開這個階段時,這個階段會探索每一個人的成長背景,以及每個人的背景是如何影響著家庭歷程,此時處境艱難的那個人,會感覺像被指為壞人。幾乎就像是在說,今日會有這麼多問題,她是始作俑者。找戰犯的殺傷力太大。」裴波饒博士表示,「你一開始應該先協助這些女性了解,碰到困難是常態,而非特例,情況有可能好轉,接著才進入其他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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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繼母我們自己父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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