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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美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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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卡黛珊(Kim Kardashian)(圖/達志影像)

二○一九年可說是金.卡黛珊(Kim Kardashian)一大家子的年度,不管是網路上或實體雜誌、百貨公司裡的人形立牌、路邊的廣告,放眼望去全都是這恐怖的一家人,背後靈等級的如影隨形,令人打一百次冷顫。

台灣人或許不見得知道這莫名其妙的一家人打哪裡來,但在美國,他們的知名度可比蔡依林或林志玲,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換句話說,就是想不知道也不行,他們到處赤裸出現,上餐廳不穿上衣,運動也不穿上衣,上冰山、下冰雹,絕不穿上衣,可謂忍人所不能忍,懸梁刺股不穿上衣。久而久之,大家就從「咦?上衣呢?」轉變成「上衣沒穿呢!好合理」。荒唐久了就成日常,哪天突然穿了件正常上衣,說不定又要上報了。

金.卡黛珊是誰?她是一位靠性愛影片出名的所謂「社交名媛」,也就是沒特別做什麼事情的人的代稱,既不是歌手,也不是演員,卻整天出沒在媒體面前的某位有名的人。靠性愛影片成名之後,她和她的姊妹們以美少女戰士團隊之姿快速進入美國人的生活,開始有了自己的實境節目,內容主打她個人誇張的巨大屁股和超細腰肢、漂亮的豪宅和姊妹們的各種愛恨情仇,誰和誰交往了、誰又和誰分手了,某方面來說還蠻家常的,和台灣巷口太太們的流言轉來轉去,好像也差不了太多,顧眼睛且傷腦袋,完全符合衝高收視率的一切條件。但話又說回來,巷口太太總是有穿上衣,屁股的尺寸尚稱大小適中,所以口味不夠重、看點略顯不足,如果她們全部穿透明衣服或肉色超級緊身衣在巷口聊天,肯定也能轟動網路、上上晚間新聞的吧。

總之,展演卡黛珊家每日生活的一系列實境節目為這家人贏得了巨大的商業成功,以實境節目為基底,她們全家開始手牽手八方拓展演藝事業。

欲維持名氣的首要條件,便是得持續有名。她們彷彿秉持這股「我要上頭版」的決心在過日子,好的新聞、壞的新聞,只要能夠引人注意,就算被罵,那也是好事一件。

才不會讓你忘記我呢!

若真要探討起來,「上版面」這件事情本身的確是一份全職工作,得要日日有驚人衣著、日日發驚人之語,哪天想怠惰偷懶穿件保暖一點的衣服、溫暖一下長輩,那可不行!一旦今天沒人跟拍,就等於一天沒有打卡上班,今日便算工作失敗了。這樣看來當性感女星也得能吃苦,希望金.卡黛珊的粉絲有定期寄暖暖包和薑茶給她暖暖身子。

確實啊,性感話題女星這個行業充滿了競爭,畢竟胸部人人都有,二十歲的女孩到處都是,憑什麼鎂光燈總停在她們一家子身上呢?因此持續不斷推出辛辣話題以維持熱度非常重要,稍稍不留神,旁邊又冒出一個光溜溜大屁股的競爭對手了。所以你說她們為什麼不停和籃球明星、饒舌明星約會,為什麼不停做可怕的整形手術,一切只為了持續站在脫星之巔。暫且不論這份職業的荒唐程度,這股「我要奮發上頭版」的決心和持之以恆穿著布料超少的衣服,也算是某種美國式的「天道酬勤」吧,實在很難說這一切不是恆毅力的展現,要是我早就穿上外套了!

我一直認為,所有眼睛看著離譜的事情,背後肯定有其值得學習與思考的地方,即便是橫空出世的脫星也一樣,愈荒唐愈值得探究。金.卡黛珊一家人可批評的地方太多了,沒才華、沒文化、膚淺、拜金主義、帶給社會完全不正確的價值觀,還有無聊。可是多少年過去了,她們還在,而且聲勢浩大,屹立不搖,由結果看來,她們絕對是做對了什麼,而從她們的商業成功,我們更能了解美國人到底如何看事情。

首先是性愛影片女星出身這件事。

性愛影片女主角事後還能在社會上大搖大擺地生活,這事應該只會發生在美國。當金.卡黛珊被問及這件往事時,她表示:「這的確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但這件事把我帶入了公眾的視線,我會加倍努力證明自己的實力。」嗯,我想不出比這更美國人的說話方式了,意思是「我有缺點、我不完美,但又怎麼樣,我依然棒,人生前途永遠無量!」要擊倒一個美國人不是那麼容易的!華人總愛說「知恥近乎勇」,在二○一九年的美國,似乎不知恥才是永保生存的終極方法。只要自己決定不倒,便能不倒,此為真老美也。

再來是美國人制定遊戲規則的能力。

老美很愛稱讚人或事是「game changer」,意思是說,這個東西冒出來以後,整個賽事驟然改變,舉例來說,如果是產品的話可能是 iPhone、如果是人的話就是周杰倫。

而想當 game changer,首先得與眾不同。

雖然刺耳且討厭,但我認為金.卡黛珊確實是 game changer,在她冒出頭之前,全世界的女生都拚了命把大屁股藏起來,誰不是整天節食、穿長版上衣,只為了讓屁股這東西憑空消失,但金.卡黛珊不一樣,她知道自己的身形,擁抱自己的身形,將自己的身形推向全世界。你躲在家裡節食的時候,她可能還去醫師那裡擴充呢!

勇敢推翻世界只愛奧黛麗.赫本和葛妮絲.派特羅的現實,改變世人對美麗的定義,發覺大屁股的可能性,在侷限的市場之中殺出一條鮮明的血路。金.卡黛珊和她的屁股的崛起,說明人生就是一場戰鬥,絕不因為自己骨盆大而退縮,要退你自己退,卡黛珊家打死不退。堅持久了竟開始引領風潮,改變社會對曲線女孩的看法,也改變了豐腴女孩們對自己的看法。經過這一場不知道哪裡來的革命之後,美國豐腴女孩們確實更有自信也更受歡迎了。社會規則誰說了算?誰足夠愛自己、誰足夠勇於上前,或許就能得大聲說得算。

然後是面對商業浪潮來襲時的應變能力。

這家人粉墨登場的媒介是電視上的真人實境節目,但她們真正發光發熱的舞臺是Instagram。在 Instagram 這新平臺上,卡黛珊家定期貼上各種獵奇、豪奢、裸露的照片,現實與荒謬交錯的影音內容,徹徹底底抓住觀眾的心。當電視的影響力漸漸式微,大家的目光轉向手機APP時,她們用銳利的嗅覺追蹤觀眾在哪裡而且絲毫不戀棧,第一時間轉移經營重點,把所有誇張照片曝光在應該曝光的地方,既即時又具效果。感知潮流的能力可謂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必備條件,由此可知,她們的成功確實有肉體以外的原因。

最後是美國人最拿手的一項:銷售,把所有想得到的東西,統統賣出去。

在資本主義美國,名氣代表財富,人們理所當然應該把自己所擁有的號召力變成收入,天經地義,不做是笨蛋,卡黛珊一家人就是這條資本路上的虔誠信徒,基本上所有能開賣的產品她們都有在賣。

我不久前看到金.卡黛珊在 Instagram 上廣告她的美妝品牌推出的奶頭膠帶。天啊,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它是假如女生要穿深V服裝因此無法穿一般內衣時,用以取代內衣的產品,和新娘祕書使用的封箱膠帶是同樣的道理。聽完是否感覺玄妙且不可思議,但是由金.卡黛珊來賣,又讓人覺得好合理。整個地球上如果要挑選一人為此產品代言,此人非金.卡黛珊莫屬!如此可怕的過目不忘,就是她們這家人驚人的本事。

還有,她們家小妹莫名其妙跑去做了豐唇手術,把自己的嘴唇弄成和赤木剛憲一樣,上盡了八卦報紙的版面。既然報紙滿天飛,乾脆順勢推出美唇彩妝組合吧!既離譜又古怪,但好像又有點合理。無論社會大眾的看法為何,結果就是該組美唇彩妝大賣,她們更順勢壯大了自家的彩妝公司,將小妹推上「史上最年輕億萬富豪」之路,甚至擊敗了臉書的祖克伯,極度誇張之能事。我也只能說美國的消費者抱持著「英雄不怕出身低」的寬廣胸懷,嘴唇也不怕人工產,it’s okay! 照樣爽快買單。你說她們一家人是否突破銷售的疆界,那當然!自此往後哪還有什麼銷售規則可言,想賣就賣,just do it!

特別想寫一篇文章討論卡黛珊家族的不思議怪現象,是因為她們代表的正是最淺顯、最大眾的美國流行文化,甚至美國文化背後的商業行為都清晰可見,一般美國民眾在意什麼、不在意什麼,遇見批評的公然無視,遇到機會的勇於接受,點點滴滴皆反映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極有趣的思考模式。當然,成長於亞洲的我們大概很難接受世上有如此超乎常理的事,但我覺得邊看邊罵也是好的,用一種觀察靈異事件的心情接觸看看,說不定看完還能有所體會。就讓我再強調一次,每件荒唐無比的事情,背後必有可以學習的地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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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家有傘,我有美國 2020-03-18
關鍵字: 美國自己上衣屁股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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